## 第一章、無聲的琴
週六下午的音樂廳,陽光透過拱形的長窗灑進來,將舞台上的平台鋼琴染成溫暖的金黃色。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旋轉,像是微小的、迷失了方向的星星。空氣中瀰漫著松香和舊木頭的氣味,還有一絲淡淡的、像是玫瑰的香氣——那是單婉瑜最喜歡的香水。
她最後一次被人看到,是下午兩點三十七分。音樂廳的保全人員看到她走進練習室,關上了門。從那之後,沒有人再見過她。
程恩妮在下午三點十分來到音樂廳。她和單婉瑜約好了一起練琴——她們要合奏一首布拉姆斯的小提琴奏鳴曲,下週就是校內發表會了。她敲了練習室的門,沒有人回應。她推了推門,門是鎖著的。她以為單婉瑜還沒有到,就在走廊上等了十五分鐘。她又敲了一次門,仍然沒有人回應。她打了單婉瑜的手機,關機。
程恩妮在下午三點三十五分報了警。
林默接到白雨薇的電話時,正在圖書館裡讀一本關於密碼學的書。手機震動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
「音樂廳,練習室,」白雨薇說,聲音平靜但比平時快了半拍,「單婉瑜失蹤了。門從內側鎖著,窗戶也是鎖著的。她憑空消失了。」
「又是密室?」
「對。但這次不是殺人——是失蹤。」
林默闔上書,站起來。「我馬上去。」
他到音樂廳的時候,白雨薇已經在那裡了。她站在練習室的門口,長髮在午後的微風中輕輕飄動,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顯示著音樂廳的平面圖。白雅恩和張懷德也到了——白雅恩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沒有拿奶茶;張懷德背著相機,高大的身影在走廊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練習室在音樂廳的二樓,是一間大約十坪大小的房間,牆上貼著吸音棉,中央有一架平台鋼琴,角落裡有幾張椅子和一個譜架。門是厚重的木門,裝著電子密碼鎖。窗戶是舊式的鋁框窗,左右推拉式,鎖扣完好。
「門是鎖著的,」保全人員說,聲音有些緊張,「我用密碼打開的時候,裡面沒有人。」
「密碼有幾個人知道?」
「音樂班的學生都知道。這是共用的練習室。」
「最後一次看到單婉瑜是什麼時候?」
「下午兩點三十七分。她走進來,關上了門。之後就沒有人進出過——我在走廊上,一直看著這扇門。」
「你確定沒有人進出?」
「確定。我一直在這裡。」
林默走進練習室,目光快速掃過整個空間。鋼琴的琴蓋是打開的,琴鍵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樂譜——布拉姆斯的小提琴奏鳴曲,第一樂章。旁邊有一瓶礦泉水,還有一條淺粉色的髮圈。
他走到窗戶邊,檢查了窗戶的鎖。鎖扣上積著一層均勻的灰塵,沒有被轉動過的痕跡。窗戶的軌道上也積著灰塵,沒有任何滑動的痕跡。
他蹲下來,檢查了地板。地板是木質的,表面打了一層蠟,在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澤。地板上沒有任何腳印或痕跡——除了鋼琴腳下的幾道細微的刮痕,那是長期使用留下的。
他站起來,走到鋼琴旁邊。琴鍵上除了樂譜之外,還有一個小小的、銀色的東西——一枚戒指。他沒有碰它,只是蹲下來,從側面觀察。戒指的內側刻著一行小字:「給婉瑜,永遠愛你」。
「這是誰送的?」他問。
程恩妮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是……是羅漢宇送的。他上週送給她的。她很高興,每天都戴著。」
「所以她不會故意把它留在這裡。」
「不會。她很珍惜那枚戒指。」
林默點了點頭。他轉頭看向白雨薇。
「妳覺得呢?」
「她不可能憑空消失,」白雨薇說,「所以一定有一個我們沒有發現的出口。」
他們重新檢查了練習室的每一個角落。牆壁沒有暗門,天花板沒有通風口,地板沒有暗格。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門和那扇窗。
「除非——」白雨薇的聲音從鋼琴後面傳來,「有人把她藏在了這裡。」
「藏在哪裡?」
「鋼琴裡面。」
林默走過去,蹲下來,打開鋼琴的底蓋。平台鋼琴的內部是一個空曠的空間,足夠容納一個人蜷縮在裡面。但裡面是空的——只有琴弦和琴槌,還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不是這裡,」他說。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窗戶外面是音樂廳的後院,再過去是一條小巷。如果她從窗戶離開,她需要打開窗戶——但窗戶是鎖著的,灰塵沒有被擾動的痕跡。
「所以不是窗戶,」白雨薇說,「也不是門。」
「那就只剩一個可能性了,」林默說,「她在保全人員離開之後才離開。」
「但保全人員說他一直在看著這扇門。」
「他可能看錯了。或者——他說了謊。」
林默走出練習室,來到走廊上。保全人員還站在那裡,臉色蒼白,手指在微微顫抖。
「先生,你叫什麼名字?」林默問。
「我……我姓陳,陳明華。」
「陳先生,你從兩點三十七分到三點十分之間,一直站在這裡嗎?」
「對。我一直站在這裡。」
「你有沒有離開過?哪怕只有一秒?」
陳明華猶豫了一下。「我……我去了一趟廁所。大概兩點五十左右。去了大概三分鐘。」
「你離開的時候,有沒有其他人經過?」
「沒有。走廊上沒有人。」
「所以你不在的時候,有人可能進出這扇門。」
陳明華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我……我不知道。我回來的時候,門還是鎖著的。」
「密碼鎖有記錄。我們可以查。」
林默轉頭看向白雨薇。「調閱密碼鎖的記錄。」
幾分鐘後,密碼鎖的記錄被調出來了。記錄顯示,下午兩點三十七分,單婉瑜用密碼打開了門。之後,門在兩點五十三分被打開了一次——密碼輸入正確——然後在兩點五十六分又被鎖上了。中間隔了三分鐘。
那三分鐘,正是陳明華去廁所的時間。
「有人進去了,」林默說,「帶走了單婉瑜。」
「但門是鎖著的,」陳明華說,「我回來的時候,門是鎖著的。」
「那個人出去之後,從外面鎖上了門。密碼鎖可以從外面鎖上——不需要鑰匙。」
陳明華的嘴唇顫抖了幾下。「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默沒有再問。他走回練習室,站在鋼琴旁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清晰而透明。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未知方向的路。
白雨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覺得是誰?」她問。
「知道密碼的人很多,」林默說,「但知道單婉瑜今天會來練琴的人——不多。」
「程恩妮知道。她們約好的。」
「林芷涵可能也知道——她們同班,也許聽到了。」
「韓詩婕呢?她是學姊,也可能知道。」
「羅漢宇和邱其峰——兩個追求者,也可能在跟蹤她。」
「所以有五個嫌疑人。」
「對。五個。」
林默拿出手機,撥了陳國棟的電話。
「陳隊長,音樂廳的監視器——調到了嗎?」
「調到了。但音樂廳內部的監視器壞了很久,一直沒有修。只有外面的有拍到。」
「外面的拍到了什麼?」
「下午兩點五十三分,一輛深色的轎車停在音樂廳後門。一個人從音樂廳走出來,上了那輛車。車子開走了。」
「那個人是誰?」
「看不清楚。戴著帽子,低著頭。但身形——大約一百六十五公分,偏瘦。可能是女性。」
「單婉瑜呢?有拍到嗎?」
「沒有。只有那一個人。」
「所以那個人可能帶走了單婉瑜——或者那個人就是單婉瑜。」
「如果是單婉瑜,她為什麼要躲著監視器?」
「因為她不想被看到。」
林默掛斷電話,站在走廊上。夕陽正在下沉,將整條走廊染成金黃色。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未知方向的路。
白雨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覺得她是自願離開的,還是被強行帶走的?」她問。
「不確定,」林默說,「但她把戒指留在了鋼琴上。那是她最珍惜的東西。她不會故意留下它。」
「除非——她故意留下它,作為線索。」
「線索?給誰?」
「給我們。」
林默沉默了一秒。他走回練習室,重新檢查了那枚戒指。戒指的內側除了那行字之外,還有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到的刻痕——一個箭頭,指向某個方向。
他順著箭頭的方向看過去。那個方向是——鋼琴。
他蹲下來,重新打開鋼琴的底蓋。這一次,他不是看琴弦和琴槌——他是看底蓋的內側。在那裡,他看到了一行用鉛筆寫的字:
「二樓,第三間儲藏室。」
林默的手指在鋼琴上收緊了。
她留下了線索。她知道會有人來找她。
## 第二章、五個嫌疑人
林默在當天晚上沒有回家。
他在音樂廳的辦公室裡,坐在那張他臨時借用的椅子上,面前攤開一本筆記本,上面寫滿了五個嫌疑人的名字和資料。白雨薇坐在他旁邊,手裡拿著手機,正在搜尋每一個人的社群媒體帳號。白雅恩和張懷德在樓下,正在跟音樂班的學生做訪談。
第一個被約談的是程恩妮。
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眼睛還是紅紅的,手裡握著一包面紙,手指在微微顫抖。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那是長期練習樂器的人特有的姿勢。
「程恩妮,」林默在她對面坐下,「你跟單婉瑜約好今天下午練琴,對嗎?」
「對。我們約兩點半。」
「你幾點到的?」
「三點十分。我遲到了——我午睡睡過頭了。」
「你到的時候,門是鎖著的?」
「對。我敲了門,沒有人回應。我以為她還沒有到。」
「你有沒有試著用密碼開門?」
「沒有。那是她的練習時間,我不應該打擾她。」
「你最後一次跟她說話是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我們傳訊息,約好今天下午練琴。她說她很期待。」
「她有提到任何異常嗎?比如說,有人威脅她、跟蹤她?」
程恩妮想了想。「沒有。她只說她最近壓力很大,下週就是發表會了。但她沒有說具體的原因。」
「你覺得誰有可能傷害她?」
程恩妮沉默了一秒。「林芷涵。她們不喜歡彼此。」
「為什麼?」
「因為……因為林芷涵覺得婉瑜搶了她的風頭。上學期的期末評鑑,婉瑜第一名,林芷涵第二名。她很不高興。」
「你有證據嗎?」
「沒有。只是感覺。」
林默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瞳孔沒有異常收縮,呼吸頻率穩定——沒有說謊的跡象。但她的右手無名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壓抑情緒的表現。她知道一些事情,但選擇了不說。
「程恩妮,」白雨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靜而溫柔,「你喜歡羅漢宇嗎?」
程恩妮的身體僵住了。那個僵直非常短暫,但房間裡的兩個人都看到了。
「我……我沒有,」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你確定?」
「確定。」
林默和白雨薇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在說謊——當她說「我沒有」的時候,她的眼球向右上方移動了,那是大腦在構建虛假記憶的表現。她喜歡羅漢宇。但羅漢宇喜歡單婉瑜。
所以她有動機——嫉妒。
第二個被約談的是林芷涵。
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表情冷靜而從容,沒有一絲慌亂。她坐在椅子上,翹著腳,雙手抱胸,像一個習慣於被審視的人。
「林芷涵,」林默說,「你跟單婉瑜之間的關係——」
「我們不熟,」林芷涵打斷了他,「只是同班同學。」
「你們有過衝突嗎?」
「沒有。只是不喜歡彼此。」
「為什麼?」
「因為她覺得我比不上她。我覺得她太自以為是。」
「你覺得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林芷涵沉默了一秒。「一個需要被關注的人。她不能忍受任何人比她更受歡迎。」
「所以你嫉妒她?」
林芷涵的嘴唇抿緊了。「我不嫉妒她。我只是覺得她很可悲。」
「你下午在哪裡?」
「在家。跟我媽在一起。」
「有人可以證明嗎?」
「我媽。你要跟她說話嗎?」
「不用。謝謝。」
林默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瞳孔沒有異常收縮,呼吸頻率穩定——沒有說謊的跡象。但她的右手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緊了——那是壓抑情緒的表現。
「林芷涵,」白雨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知道單婉瑜今天下午會來練琴嗎?」
「不知道。我跟她不熟,不會關心她的行程。」
「你確定?」
「確定。」
林默和白雨薇又交換了一個眼神。她沒有說實話——當她說「不知道」的時候,她的聲帶緊繃了,那是壓抑情緒的表現。她知道。也許是從程恩妮那裡聽到的,也許是從別人那裡。
第三個被約談的是韓詩婕。
她是高二的學姊,比單婉瑜大一歲。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表情有些緊張,但刻意保持著冷靜。她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微微顫抖。
「韓詩婕,」林默說,「你認識單婉瑜嗎?」
「認識。她是學妹。」
「你對她的印象怎麼樣?」
「她……她很優秀。鋼琴彈得很好。」
「你覺得她有可能被誰傷害?」
韓詩婕沉默了一秒。「我不知道。但她最近收到過一些奇怪的訊息。」
「什麼訊息?」
「匿名的。說一些……不太好的話。比如說『妳不配站在那個舞台上』、『妳應該把機會讓給別人』。」
「她有告訴你是誰傳的嗎?」
「沒有。她說她不知道。」
「你有沒有看過那些訊息?」
「有。她給我看過。發訊息的號碼是預付卡,查不到。」
林默的手指在桌上收緊了。又是預付卡門號。跟之前的案件一樣——有人用了一個全新的門號,只為了傳那些訊息。
「你覺得誰有可能傳那些訊息?」
韓詩婕猶豫了一下。「林芷涵。她一直很嫉妒婉瑜。」
「你有證據嗎?」
「沒有。只是感覺。」
林默點了點頭。他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結束了約談。
第四個被約談的是羅漢宇。
他是一個高大的、長相帥氣的男生,穿著白色的襯衫和深色的長褲,看起來像一個典型的「校園男神」。但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表情很緊張——他的手指在褲子側邊的縫線上無意識地摩擦著,那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羅漢宇,」林默說,「你喜歡單婉瑜?」
「對,」他說,聲音有些顫抖,「我喜歡她。但她不喜歡我。」
「你送過她戒指?」
「對。上週。她……她收下了。但她說我們只是朋友。」
「你今天下午在哪裡?」
「在家。跟我爸媽在一起。」
「有人可以證明嗎?」
「有。我媽。她整天都在家。」
林默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瞳孔沒有異常收縮,呼吸頻率穩定——沒有說謊的跡象。但他的右手在褲子口袋裡不停地摸著什麼——也許是一串鑰匙,也許是一枚硬幣,也許只是一個讓他安心的東西。
「羅漢宇,」白雨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知道單婉瑜今天下午會來練琴嗎?」
「知道。她跟我說過。」
「你有沒有來找她?」
「沒有。她不准我來。她說她要專心練琴。」
「你確定?」
「確定。」
林默和白雨薇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在說謊——當他說「確定」的時候,他的眼球向左下方移動了,那是大腦在提取真實記憶的表現。他來了。他看到了什麼——或者做了什麼。
第五個被約談的是邱其峰。
他是五個人中最矮的一個,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看起來像那種在班級裡永遠不會被注意到的類型。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臉色蒼白,嘴唇在顫抖,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邱其峰,」林默說,「你喜歡單婉瑜?」
「對,」他說,聲音幾乎是耳語,「我喜歡她。但她不知道。」
「你從來沒有告訴她?」
「沒有。我不敢。」
「你今天下午在哪裡?」
「在家。跟我奶奶在一起。」
「有人可以證明嗎?」
「有。我奶奶。她整天都在家。」
林默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瞳孔沒有異常收縮,呼吸頻率穩定——沒有說謊的跡象。但他的嘴唇在說到「在家」的時候微微抿緊了——那是壓抑情緒的表現。他可能不在家。他可能在別的地方。
「邱其峰,」白雨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知道單婉瑜今天下午會來練琴嗎?」
「知道。我……我跟蹤過她。我知道她的行程。」
「你今天有沒有來音樂廳?」
邱其峰沉默了一秒。「有。我來了。但我沒有進去。我只是在外面看著。」
「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我看到一個人走進練習室。不是單婉瑜——是另一個人。」
「誰?」
「我不知道。那個人戴著帽子,低著頭。我看不清楚臉。但那個人穿著深色的衣服,身形——像一個女生。」
「然後呢?」
「然後那個人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個大袋子。袋子很重,那個人拖著它走。」
「袋子裡可能是什麼?」
邱其峰的眼淚掉了下來。「可能是……可能是婉瑜。」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
林默站起來,走到窗邊。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清晰而透明。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未知方向的路。
白雨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那個人帶走了她,」她說,「在一個袋子裡。」
「對,」林默說,「而且那個人知道監視器的死角——知道怎麼避開鏡頭。」
「所以是熟人。」
「對。非常熟的人。」
## 第三章、監視器的秘密
林默在隔天上午調閱了音樂廳周邊所有監視器的畫面。
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音樂廳有四個出入口,加上周邊道路的監視器,總共有十多支鏡頭。他和白雨薇兩個人花了整整兩個小時,才看完所有的畫面。
結果令人沮喪:除了那輛深色的轎車之外,沒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那輛車的車牌號碼被泥土遮住了,看不清楚。車子的型號和顏色可以確認——一輛深藍色的Toyota Camry,車齡大約五年。
「車主是誰?」林默問。
陳國棟查了一下。「車主是——林芷涵的母親。」
林默的手指在桌上收緊了。
林芷涵。她說她在家。她說她媽媽可以證明。但那輛車——她媽媽的車——出現在音樂廳後門。
她在說謊。
「陳隊長,林芷涵現在在哪裡?」
「在家。我們派人去看了。」
「她有沒有說什麼?」
「她說她媽媽開車出去買東西,下午兩點多才回來。她不知道她媽媽去了哪裡。」
「她媽媽呢?」
「也不在家。手機關機了。」
林默沉默了一秒。林芷涵和她的母親一起消失了——或者一起躲起來了。
「發布通緝,」他說,「林芷涵和她的母親。」
「你有證據嗎?」
「有監視器畫面。還有邱其峰的證詞——他看到一個人從練習室出來,帶著一個大袋子。那個人可能是林芷涵。」
「但邱其峰說那個人戴著帽子,看不清楚臉。」
「所以需要更多的證據。」
林默走出音樂廳,站在門口。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清晰而透明。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未知方向的路。
白雨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覺得單婉瑜還活著嗎?」她問。
「不知道,」林默說,「但她留下了線索。她希望我們找到她。」
「你覺得林芷涵會傷害她嗎?」
「有可能。但她們之間沒有深仇大恨——只是嫉妒。嫉妒通常不會導致殺人。」
「除非——還有別的原因。」
林默轉頭看著她。「什麼原因?」
「比如說——林芷涵喜歡羅漢宇。但羅漢宇喜歡單婉瑜。所以她嫉妒的不只是才華——還有愛情。」
林默沉默了一秒。「妳很會讀人心。」
「不是讀人心,」白雨薇說,「是讀動機。」
## 第四章、母親的證詞
林默在當天下午找到了林芷涵的母親。
她沒有躲起來——她就在家裡,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微微顫抖。她的臉色蒼白,眼睛紅腫,看起來像剛哭過。
「林太太,」林默在她對面坐下,「你的車昨天下午出現在音樂廳後門。你怎麼解釋?」
林太太的眼淚掉了下來。
「是我開的車,」她說,聲音顫抖,「但不是我女兒。是我。」
「你去那裡做什麼?」
「我……我去接一個人。」
「誰?」
林太太沉默了一秒。「單婉瑜。」
林默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你接她去了哪裡?」
「去……去了一個地方。她叫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她為什麼要離開?她是自願的嗎?」
「是。她是自願的。她說她需要離開一段時間——她壓力太大了,受不了了。她說她想去一個沒有人找得到她的地方。」
「她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她只叫我載她到火車站。她說她會自己搭車。」
「你沒有問她去哪裡?」
「問了。她說不要問。」
林默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瞳孔沒有異常收縮,呼吸頻率穩定——沒有說謊的跡象。但她的右手無名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壓抑情緒的表現。她知道更多,但選擇了不說。
「林太太,」白雨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靜而溫柔,「你女兒跟單婉瑜之間的關係——」
林太太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像是被戳中要害的僵硬。
「她們……她們不熟,」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你確定?」
「確定。」
林默和白雨薇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在說謊——當她說「確定」的時候,她的眼球向右上方移動了,那是大腦在構建虛假記憶的表現。她知道她們之間的衝突。她可能參與了。
「林太太,」林默說,「單婉瑜留下了一枚戒指——在練習室的鋼琴上。那是她最珍惜的東西。她不會故意留下它。」
林太太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她說她要重新開始,」她說,聲音幾乎是耳語,「她說她要拋棄過去的一切——包括那枚戒指。」
「所以她不是被綁架——她是自己離開的。」
「對。」
「但你為什麼要說謊?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們?」
「因為她叫我不要說。她說如果被人知道她去了哪裡,她就不會自由了。」
林默站起來,走到窗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清晰而透明。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未知方向的路。
白雨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你相信她嗎?」她問。
「不相信,」林默說,「但她說的話有一部分是真的——單婉瑜可能是自願離開的。」
「那枚戒指——」
「可能是她故意留下的。作為線索——或者作為告別。」
## 第五章、火車站的影像
林默在當天晚上調閱了火車站的監視器畫面。
畫面中,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單婉瑜走進火車站。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長髮披在肩上,背著一個白色的帆布包。她的步伐很快,低著頭,像是在躲避什麼人的目光。
她走到售票窗口,買了一張票。然後她走進月台,上了火車。火車開往南部。
「她去了台南,」陳國棟說,「監視器拍到她在台南火車站下車。然後她就消失了。」
「沒有人接她?」
「沒有。她一個人走出火車站,然後就不見了。」
「所以她真的離開了——自願的。」
「看起來是。」
林默沉默了一秒。「但她為什麼要留下那枚戒指?為什麼要留下那行字——『二樓,第三間儲藏室』?」
「也許那個儲藏室裡有什麼東西。」
林默回到音樂廳,來到二樓,第三間儲藏室。門是鎖著的——他用密碼打開了門。儲藏室很小,大約五坪左右,堆滿了舊樂器、譜架和廢棄的器材。
在儲藏室的最深處,他找到了一個小小的鐵盒。鐵盒裡是一封信,用淺粉色的信紙寫的,字跡娟秀而工整:
「對不起。我知道你們會來找我。但我必須離開。我受不了了——每天的壓力、競爭、嫉妒。我只是想彈琴。我只是想被聽見。但這裡沒有人聽我。他們只想贏。我只想離開。請不要找我。我會好好的。婉瑜。」
林默看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白雨薇站在他旁邊,長髮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的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真的離開了,」她說。
「對,」林默說,「她真的離開了。」
「你覺得她會回來嗎?」
「不知道。但我希望她會。」
## 第六章、追尋
林默沒有放棄。
他搭上火車,去了台南。白雨薇跟著他。兩個人坐在火車上,看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再從田野變成山脈。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們的臉上,將兩個人的表情照得清晰而透明。
「你為什麼要來?」白雨薇問。
「因為我想知道她去了哪裡。」
「她說不要找她。」
「我知道。但我需要確認——她是安全的。」
白雨薇看著他,深褐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你總是這樣,」她說,「你總是放不下。」
「不是放不下,」林默說,「是不放心。」
他們在台南火車站下車。車站外面是一條熱鬧的街道,兩側是商店和餐廳,人潮擁擠。林默站在車站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她會去哪裡?」白雨薇問。
「一個安靜的地方,」林默說,「一個可以彈琴的地方。」
他們沿著街道往前走,經過一間又一間的商店。在一間小小的樂器行門口,林默停了下來。櫥窗裡擺著一架平台鋼琴,琴蓋是打開的,琴鍵上放著一本樂譜——布拉姆斯的小提琴奏鳴曲,第一樂章。
跟單婉瑜留在練習室裡的那本一模一樣。
林默推開門,走進樂器行。老闆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老花眼鏡,正在修理一把小提琴。他看到林默和白雨薇,抬起頭,笑了笑。
「你們要找誰?」
「一個女生,大概十五歲,長頭髮,穿著淺灰色的風衣。」
老闆的笑容消失了。「她……她來過。昨天下午。她說她想借鋼琴練一下。我讓她練了。她彈得很好。」
「她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她只說她要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
林默走出樂器行,站在街道上。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將他的表情照得清晰而透明。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長,像一條通往未知方向的路。
白雨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她不會讓我們找到她的,」她說。
「我知道,」林默說,「但我還是要試。」
## 第七章、海邊的小屋
林默在當天晚上找到了她。
不是他找到的——是她自己出現的。他站在海邊的一條小路上,看著夕陽將海面染成金黃色。一個身影從遠處走過來,步伐緩慢而輕盈。長髮在晚風中飄動,淺灰色的風衣在夕陽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是單婉瑜。
她走到林默面前,停了下來。她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嘴角有一個淺淺的笑容。
「你來了,」她說。
「妳知道我會來?」
「我知道。你是林默——那個高中生偵探。你會找到任何人。」
「妳為什麼要離開?」
單婉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因為我受不了了,」她說,「每天的壓力、競爭、嫉妒。林芷涵傳訊息罵我,說我不配。韓詩婕在背後說我壞話,說我靠關係。羅漢宇一直纏著我,說他愛我。邱其峰偷偷跟蹤我,讓我很害怕。程恩妮——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她喜歡羅漢宇。她看著我的眼神——不是朋友的樣子。」
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只是想彈琴,」她說,「我只是想被聽見。但這裡沒有人聽我。他們只想贏。我只想離開。」
林默沉默了一秒。「妳的家人——」
「他們不理解。他們只覺得我不知好歹。他們說『妳有才華,妳應該珍惜』。但他們不知道——才華不是禮物。是詛咒。」
她抬起頭,看著林默。
「你知道嗎,」她說,「我曾經想過自殺。但我沒有勇氣。所以我選擇了逃跑。」
「妳會回來嗎?」
「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妳的戒指——」
「我故意留下的。那是羅漢宇送的。我不想帶走任何關於那裡的回憶。」
「那封信——」
「也是我寫的。我希望你們不要找我。但我知道你們會來。」
林默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妳會好好的,」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單婉瑜點了點頭。「我會的。」
她轉身,走向海邊。夕陽將她的背影染成金黃色,長髮在晚風中飄動,像一面無聲的旗幟。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她逐漸變小,逐漸消失在海平面以下。
白雨薇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她會回來的,」她說。
「妳怎麼知道?」
「因為這裡是她的家。不管她跑多遠,她都會回來。」
林默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夕陽沉入海中。
## 第八章、歸來
三個月後,單婉瑜回來了。
她走進學校的大門,背著那個白色的帆布包,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身裙,長髮披在肩上。她的腳步輕快而穩定,嘴角帶著一個淺淺的笑容。她的眼睛下面沒有黑眼圈,嘴唇不再乾裂——她看起來像是換了一個人。
程恩妮在走廊上看到她,愣住了。然後她衝過去,抱住了她,哭了。
「妳去哪裡了?我好擔心妳!」
單婉瑜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去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她說,「一個可以彈琴的地方。」
林芷涵站在教室的門口,看著這一幕,表情複雜。她沒有走過來,也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韓詩婕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看到單婉瑜,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羅漢宇從教室裡衝出來,看到單婉瑜,眼眶紅了。
「妳回來了,」他說,聲音顫抖。
「我回來了,」單婉瑜說,「但我不是為了你回來的。」
羅漢宇的臉色變了。他低下頭,沒有說話。
邱其峰站在走廊的盡頭,遠遠地看著這一切。他的手上還纏著繃帶——那是他在某個夜晚跌倒留下的傷口。他沒有走過來。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
單婉瑜走進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打開書包,拿出課本,開始上課。
一切都跟三個月前一樣。
但又不一樣。
## 第九章、新的開始
那天下午,單婉瑜在音樂廳舉辦了一場小型的音樂會。
她彈了蕭邦的《夜曲》,彈了德布西的《月光》,彈了布拉姆斯的小提琴奏鳴曲——跟程恩妮一起。兩個人坐在舞台上,一個彈鋼琴,一個拉小提琴,音樂在音樂廳中迴盪,像月光一樣溫柔、透明、寧靜。
林默坐在最後一排,白雨薇坐在他旁邊,白雅恩和張懷德坐在他們後面。
「她彈得很好,」白雨薇說。
「對,」林默說,「比三個月前更好。」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如果三個月前,沒有人幫她,她會變成什麼樣子。」
白雨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音樂結束了。單婉瑜站起來,面向觀眾,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的目光掃過觀眾席,在最後一排停了下來。
她看到了林默。
她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林默也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言語,沒有手勢,只是一個簡單的、幾乎看不到的動作。但在那個動作中,包含了所有的感謝、所有的理解、所有的告別——以及所有的祝福。
單婉瑜走下舞台。掌聲還在繼續。
林默站起來,走出音樂廳。白雨薇跟在他身後。白雅恩和張懷德也站了起來,收拾好相機和腳架,跟著走了出去。
四個人站在音樂廳的門口,月光灑在他們的臉上,將每個人的表情照得清晰而透明。
「她會成為一個很好的音樂家,」白雨薇說。
「對,」林默說,「她會的。」
「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把痛苦變成了音樂。那是只有真正的藝術家才能做到的事。」
白雨薇看著他,深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銀白色的光芒。
「你也是,」她說,「你把痛苦變成了真相。」
林默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月光。
## 第十章、月光
那天晚上,林默一個人在天台上。
月光灑在圍牆上,將整片天台染成銀白色。他坐在圍牆邊,雙腿懸空,手中握著一枚小小的徽章——那是柯俊安送他的,正面刻著一個「誠」字。
白雨薇推開天台的門,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一個人,」她說。
「妳不是也來了嗎?」
「我猜到你會在這裡。」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遠處的街道上傳來汽車的聲音,近處的樹梢上有鳥在叫——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沉默或兩個人的對話而改變。
但它會因為這些瞬間而變得——稍微溫暖一些。
「你知道嗎,」白雨薇說,聲音輕得像風,「蕭邦的《夜曲》不是在夜晚寫的。是在白天。但他閉上眼睛,想像夜晚的樣子。」
「你也在想像嗎?」
「我在想像一百年後的樣子。那個時候,我們都不在了。但校章還在。這枚徽章也可能還在。某個像你一樣的人,會站在這裡,看著月光,想著一百年前的事。」
林默轉頭看著她。月光在她的瞳孔中映出銀白色的光點,深褐色的虹膜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那個人會是誰?」他問。
「不知道。但他會在這裡。因為總有人會留下來。」
林默將那枚徽章放進口袋,靠著圍牆,閉上了眼睛。
白雨薇也閉上了眼睛。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個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幅靜止的、永恆的畫。
遠處的鐘樓敲了十二下。
新的一天開始了。
單婉瑜回來了。
她會好好的。
他們都會好好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