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方是一根根排列整齊木棍構成的原木屋頂。在張志剛記憶中,一般小木屋的組成木棍,若非深褐色就是淸淡咖啡色或是些微淡黃,但位於他頭頂上方的木棍卻是白中帶綠,綠中帶嫩,像是十八姑娘白裡透綠的鮮嫩皮膚,似乎是一種仍在持繼續生長、充滿青春的生命色。
「志剛,醒來啦!誰叫你從後門進來的?」
另一人接話:「是滾進來的!」接著又是一陣哄笑。
張志剛眼神從上方整排的木棍,斜轉向一旁好幾張大臉。「阿剛!忘了我是誰啦?」其中一人說。
「我看他是想不起來了。」另一人則接口:「不會吧!」
「大胖……!還有輔仔……,你們怎麼全在這裡?」張志剛邊說邊撐坐了起來。
「哈!我就說吧,阿剛不會把我忘記的。」大胖哈哈大笑。
「來來,過來坐這,我們正等你來喝酒呢?」趙仲凡和林家同,將張志剛半扶半拉了起來,往一旁酒桌走去。口口聲聲直喊沒事的張志剛,雙腳仍不太聽使喚,搖晃得快要打結。
「沒事啦!坐一下就好了。」趙仲凡說。
張志剛轉頭向小木屋裡望了一圈,看看眼前的四人,心裡雖有百般疑問,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阿剛!你怎麼會從後門滾進來?」大胖問。
「我也不知道,我想反正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沒到,就到碧綠溪去看看,結果一個不小心就摔昏了。你們是怎麼發現我的?」張志剛眼神掃過眼前每一個人,一頭霧水,全無頭緒。
「不是我們發現你,是你自己從我店裡的後門滾了進來。」大胖邊說邊指著後門。
張志剛狐疑瞄著大胖,眼盯著大胖手指的後門。「我從那裡滾進來?怎麼可能?我明明是在山坡旁滾下去,我記得很清楚。」
「我們沒事騙你幹嘛?你滾進來的時候,我們四個在這喝酒,全看到了。」大胖比手劃腳說。
「我們不是約好下午三點的嗎?」趙仲凡說。
「對啊!」張志剛點頭。
「是我們早到,就先到大胖這裡來,想著等下再到上頭去找你,沒想到你自己鑽了進來。」林家同插著嘴。
「可是我還是不懂,我明明是從路旁的斜坡掉下去,滾過了大楓香粗大的樹幹。」
「哈!哈!」大夥拍桌頓足。
「那兩棵楓香樹就是我的後門。」大胖說。
張志剛一腦漿糊越聽越糊塗,正想繼續問,卻被大胖直擋了下來。「阿剛,我知道你要問什麼,等一下我說了以後,你就全部清楚了。來來來,這麼久未見,先跟老朋友打個招呼。」
「這是林家同,那是陳治武,想起來沒有?」趙仲凡手東指西指,張志剛頭點上點下,然後以頭指著林家同和陳治武說:「當時我開車,你們兩個坐我和趙仲凡後面。」
「沒錯,你都記得很清楚。」
「今天是你們四個退伍後第一次回到這裡?」大胖接著問:「都是為了那支手表?」四人凝視大胖然後點頭。
張志剛抬起左手。「你們看,還記得這支手表嗎?」
趙仲凡、林家同、陳治武,將頭擠向張志剛向前伸直的手,仔細看著手表,有些迷惑。張志剛知道,除了他以外,其他的人早就忘了手表的模樣,沒有人可以清楚記得,從他們看手表的眼神就可以確定。
「你是說這支表就是那時候掉在路上的那支?」趙仲凡問。林家同和陳治武則彼此對看一眼,再將眼光移回張志剛的手表上。
「記不記得,這支和我以前在這路上撿到的那一支一模一樣?」張志剛再問。 但三人皆扭曲著臉,轉轉頭轉轉眼,全皆半信半疑。
「喂!喂!喂!快二十年不見,也不請我先喝一杯?」一群人才想到,既沒給張志剛接風倒水酒,更沒拿碗筷餐盤。
「老闆,聽到沒有?還不趕快,你生意是怎樣做的喲!」林家同轉頭向大胖喊。大胖也順勢離開小桌拿來碗盤,一臉半笑不笑皮樣,然後是一個靠腳挺身敬禮。「報告長官,碗盤來了,長官請慢用。」
「我累靠腰!啊你是很久沒做兵喲!」
林家同說完,陳治武又補上一句:「你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你是那個單位的?」
大胖手未放下,繼續耍皮。「報告長官,陸軍空降特戰司令部……」
大胖話未了,立馬被趙仲凡舉手攔著:「好啦!好啦!你是存心不讓阿剛吃是嗎?」
趙中凡給每人倒了小滿杯高粱,舉杯高喊:「來,敬我們在合歡山重逢,祝大家身體健康,事業順利!」話才說完,林家同對趙仲凡的說法有意見。「輔仔,這裡不是合歡山啦!這裡是碧綠溪啦!」
「碧綠溪就是合歡山啦!相同啦!麥擱吵啦!」陳治武又插嘴。除了張志剛,一群人從中午過後一直杯未離手,早已顏面皆酡紅個個勝關公。
張志剛手中的酒杯往口裡一倒,哈出一聲酒氣。「啊!很久沒喝了,超爽!」大夥臉前的小高粱又一同鑽進了胃裡。
張志剛離開休旅車到路旁山坡雜木林唯一目的就是找手表,他努力用木枝撥開一片片瘋狂生長的草叢,用腳仔細翻開一堆堆沉悶的沙土。就在幾分鐘以前,他的心情雜亂且毫無頭緒,被緊繃的鋼纜束縛紮緊動彈不得;尤其是在人車稀少來往的碧綠溪荒郊雜木林裡,若一個不慎滑落山谷,十年八年骨肉化泥入土都不見有人發現,但如今相約見面的四人全在這裡,若再還找不出故事真相,此次回台灣也只是白忙一場。
在不曾淡去的記憶中,碧綠溪的邪門事一直讓張志剛心裡發毛。四人同坐在一輛吉普車內,同時見到了告示牌如蛇般的彎曲,相同的命運將四人拉到一起,見到了永遠無法解釋的異象。方才他獨自在樹林裡拿著樹棍翻找毫無結果,像一隻漫無目的卻汲汲營營的小瓢蟲。如今當初在吉普車上的四人全都重返現場,四個臭皮匠抽絲剝繭或許可將故事重新拼湊出來,勝過他獨自在黑森林裡摸索。想到此處,張志剛安心不少,心頭大石也放了下來,小瓢蟲終於展開了抖動的翅膀,一杯接一杯的高粱下肚是如此暢快無比自然。
「我現在定居在美國雪城,在一家資訊公司上班,兩星期前到加州矽谷出差開會,在一家精品店看到了這支手表。」張志剛舉起左手腕:「如果我沒記錯,這和二十多年前我在這裡撿到的手表如出一轍,此事實在太離奇,所以馬上請假回來找你們。」
「你是想找出當初扔掉的那支表?」
「可是我剛才找了一個多小時,什麼也沒有看到。」張志剛臉上掛著失落。
「我們三個都沒找到,你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找到?」
「你們什麼候找的?」
「就是今天上午找的啊!」
「你們怎知道我將表扔到了這裡?」張志剛問。
「當時你雖未說扔到哪裡,但絕不會扔在寒訓中心附近,那附近阿兵哥太多,很容易被人撿走,你不想讓那支表被人撿走;而且你時常開車進出中橫,有很多機會經過原地,一定又扔回原來撿到的地點。另一個原因是,既然你覺得那手表很邪門,既然邪門你就不敢亂扔,八九不離十一定是扔回了原地。」趙仲凡聳肩,一副充滿自信樣。
「算你們厲害,結果也沒找到?」張志剛問。大夥皆搖頭,因為大夥全知道,他等要找的手表就戴在張志剛手上,在張志剛扔了手表之前,路旁的手表根本就不存在。
在他人心中,表只是事不關己的一個離奇過程,在事過境遷之後即隨風散去。對張志剛而言,表雖只是一段過往,卻不會遺忘;但在事隔二十多年後,無論是那支表又回來找他,還是他去找那支表,他完全躲不掉。表不但套上了他手腕,更綁縛了他的心,就算頭也不回地將表扔了,扔進了深山和大海,用大石砸碎,但他知道心中那分怪異並不會因此離他遠去,反而會將他勒得死緊,箍得他一生喘不過氣來。
「可是當初我們碰到的事又如何解釋?」張志剛繼續追根究底。
趙仲凡等三人轉頭瞇著大胖笑。「阿標,你來和他說。」
「我管喝酒就好,而且我今天已經說了八百次了,你們和他說就好。」
陳治武手中的銀色鋼戒在木桌上扣扣敲了兩下。「輔仔,這裡你最大,就由你來說。」
「我先和你說,等一下聽了,你可別嚇到。」林家同將張志剛左手腕從空氣中壓上木桌,有將他手釘死在桌上的味道。
「而且千萬千萬別說出去,要不然我以後生意別做了。」大胖面色嚴肅,如他一百一十公斤的體重,沉穩重壓在木椅上。
四人的眼光此時一動也不動地全壓在張志剛臉上,這既是一種已知的神奇,又是一種未知的等待。那是一種對故事真象出現剎那反應的好奇,更是當事人無法言喻又難以克制的悸動,不但是天雷地火,更是宇宙大爆炸,這種表情可千萬錯過不得,因為就在幾個小時以前,當大胖和趙仲凡三人說的時候,每人皆眼瞪得比嘴大,彼此面面相覷全成了無腦的木頭人。尤其就是下一句,對張志剛而言,那將是他此生中最大的無解和驚奇。
「你二十年前撿到的手表,就是你現在手上戴著的這支。」趙仲凡右手直指著張志剛手腕上那支表。
在場的陳治武、林家同和大胖,全都疑惑已解的點頭看著張志剛,唯獨張志剛酡紅的臉上拉出一條條驚駭深溝,這條深溝從臉上拉至鼻尖,鑽進眼眸,猶如一條條絲光蟲鑽進了大腦。張志剛面如死灰一臉茫然。因為趙仲凡只說了一句話,這唯一的一句話就是答案,好似一道再簡單不過的幾何題,無須經過任何解題程式,直接從問題跳出了答案,然後如光速般進入張志剛的大腦,讓他腦袋裡一百億個突觸難以回應。
「聽過『時光隧道』沒有?簡單的說,這裡就有一個,正好被你們碰上。」大胖說得正經八百。
「當天我們四人搭車到梨山繳福利社帳款,但沒遇到老闆,後來在回到合歡山的路上,就在這裡遇到怪事,對不對?」趙仲凡牽引張志剛的腦袋穿越時空。張志剛點頭。「對,當時你是輔仔,坐我右邊,他們兩個坐我後而,吉普車經過這裡,我們全都看到了在風中搖晃不止的告示牌。」
「因為告示牌是鑰匙,是打開時光隧道的鑰匙,這樣你就懂了吧!」
林家同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搶話:「輔仔,你這樣說誰聽得懂啦!」
陳治武也跟著點頭,然後說:「好了,家同換你講了。」話才說完,拿起桌上的酒杯。「輔仔、大胖,我們來。」隨後將酒送到了胃裡。
「阿剛,地球上有多少時光隧道,我們不知道;但至少可以確定的是碧綠溪這裡有一個,我們看到的碧綠溪前大彎道那個連續彎路告示牌,就是打開時光隧道的一把鑰匙,所以我們當晚搭吉普車經過時,看到告示牌如蛇般的扭動,大家都以為是自己眼花,要不然就是活見鬼,當時在車上沒人敢吭,因為那是無法解釋的邪事,事實上就是某個時空即將被打開,所以當吉普車過了告示牌,還沒到碧綠溪,才會看到前面先有車燈後來卻消失的怪事;因為在同一個空間裡,時間因時光隧道的開啟而被打亂。也就是說,我們當初看到前面一輛車和我們始終保持相同的速度和距離,我們快,他也快,我們慢,他也慢;最後當那輛車停下,你下車走上前去查看,但那輛車又很快地開走,因為二者的時空不同,你看到了他,但對方並沒有看到你。」
「那為什麼對方的手表會掉下來?」張志剛問。
大胖接著說:「你等著瞧吧!等下你離開的時候,你手上的這支手表一定會掉下來,然後被二十年前的你自己撿到;也就是說,二十年前就已命中註定你未來還會回到這裡,而且還會將二十年後在美國買的手表,掉回在二十年前。」
「你怎麼知道我手表等下一定會掉下來?」張志剛繼續追問,一副科技人追根究底的理性態度。
「我們剛才都看過重播」。陳治武在一旁笑說。
「可是你說我等一下會掉手表,那已經不是過去式,而是未來式,你怎麼可以看見未來?」
「未來是無法看到的,但你那一段未來,因為時光隧道被打開,於是回到了過去,所以在回顧過去時,就可看到其中有一段是你的未來。你從未來回到現在插花,就那麼一段不長的時間,當時光隧道關閉,那一段不正常的插花行為就立即結束,所有時空行為又回復到正常的現在,這樣你聽懂沒有?」
喝得酒酣耳熱的趙仲凡,看著似懂非懂的張志剛,轉向和大胖說:「算了!算了!不廢話了,直接給他看重播就懂了。」
一旁的陳治武手中的鋼戒指扣扣急敲桌。「對對對,重播既好看又好玩,再來吧!」
面積不到二十坪的小木屋餐廳,有一個高約一百八十公分,寬約八十公分的窄小後門,木質的後門上方有一個直徑約一尺如同拆船貨的正圓形暗黑色老鐘,鐘面是象牙黃的底部;較特別的是,鐘面的下方約莫是在圓心到五和圓心到七的弧線之間有三個小圓圈,每個圈裡有從十幾到幾十個線條的不等螢光綠刻度從圓心向四周放射,圓圈內指針固定指向其中一個刻度。從張志剛的角度看去,三個小圈內黑色如梭的細針一動也不動。
大胖指著後門對張志剛說:「你剛才就是從這裡摔進來的,你從外側看到的兩棵楓香樹幹,就是這間店的後門兩支門柱」。
「那為什麼我從外面看不到?」張志剛問。
「這座門具有拉近空間的效果。你剛才從山坡滾下來的地方,距離這裡有三、四百公尺遠,你從那裡是看不到這裡的,一旦你進入了兩棵楓香中間,你就走進了店的後門;也就是說,這座後門無法拉近時間,卻可拉近空間,如同宇宙中的蟲洞,將三四百公尺遠的空間壓縮成很薄的一片,或是這一段根本就已被切除,我們不知道。
大胖續指著門上方的圓鐘對張志剛說:「這座時鐘可以調時間,只要調出你想要的時間,就可從這裡看到過去,右下角調年,左下角調月,正下方的調日,但能調回最大年限卻只有十二年。也就是說,超過十二年的時間是無法回溯的。」
大胖低頭長嘆:「如果能超過十二年,我也可以回去找到我的阿嬌了。」
張志剛拍大胖如熊的背:「大胖,沒事了,都過去那麼久了。」
二十年前,張志剛分發到谷關空特中心勤務連,連長尤愛晚飯過後就寢前獨飲小酌,當時他是連長傳令,三不五時就到營裡的飲食部叫酒叫菜,久而久之和小吃部老闆林圻標夫婦混成好友。林圻標是東勢客家人,太太阿嬌是苗栗縣獅潭人,因林圻標體重達一百一十公斤壯碩如牛,有人叫他阿標,也有人呼他大胖。
小吃店開在部隊營區內就歸部隊管,連長宵夜配酒叫小菜,大胖也上道得很,若非打折就是免費;有時遇有上級長官通知檢查環境,小吃店也適時打烊,待長官離去後又重新開章。對張志剛而言,他在連長和大胖之間,不只是端菜備酒串門子,反而成了最佳的消息傳遞官,既是連長跟前的紅人,也是小吃店的義工。從洗菜剝蛋到啤酒上桌,只要不拿鏟子不下鍋,其他倒是樣樣能上手,只要店裡客人少,張志剛就成了大胖最知心的酒友,大聊天南地北,後來新來的指揮官不買帳,大胖離開營區轉往谷關開店,張志剛也從傳令調往駕駛。這都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
「阿剛,我跟你說,他們三個下午都已經看過了,我現在只要把鐘的年月日調到那個時間點,你從門裡就可看到當天這條路的狀況。」大胖嚥了口口水,撫著張志剛的肩。「你會看到當時開吉普車的情形。」
趙仲凡三人半醉擠在大胖身後,不想放棄再看一次的機會,把最靠門的位置留給張志剛。
張志剛看著鐘的時間被調到一九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晚八時四十分,大胖將手縮了回來,在場五人將眼球瞪得老大,尤其是距門最近的張志剛,更是戴起金框眼鏡直望門外。
從小木屋後門向外望的視界並不寬,向右看去正好可以看見水果攤前的大彎道,但「連續彎路」的鐵告示牌被彎道旁的山坡擋著,無法看見。從大彎道往左的一公里內道路,雖全都是向上的仰角,但透過斷續樹間枝縫,來往車輛依稀可見。
大胖拿出一具紅外線望遠鏡交給張志剛,「快到了,用望遠鏡看得會比較清楚。」
張志剛透過紅外線望遠鏡向數百公尺外的中橫公路望去,看見一輛休旅車繞過大彎道轉了過來,那是一輛VOLVOXC90的休旅車,下是他今天上午才在花蓮火車站前向租車店租來的同一輛休旅車,而且駕車的人正是他自己。透過透明的車前窗,張志剛看到了肩上褐色的外套,正是自己現在身上穿的同一件。
「剛仔!再注意往後看,快!」大胖說。
張志剛將望遠鏡轉回到大彎道,一輛吉普車在方才那輛休旅車後方約一百公尺處跟著,而且更讓張志剛感到吃驚的是,吉普車裡開車的竟然也是他,旁邊坐的是趙仲凡,車後是林家同和陳治武。
張志剛感覺他的手臂開始起雞皮疙瘩,心裡如地震般碰碰跳,血壓快速升高。張志剛如中邪般緩慢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轉頭看著大胖。
「快看!快看!要不然等下就沒了。」趙仲凡在旁催促著。大胖將望遠鏡重新推回張志剛眼前。透過望遠鏡,張志剛發現行駛在前方的休旅車和後方的吉普車,幾乎是同時間慢慢減速,然後停了下來,而且休旅車停車的地點,就是他剛才下車時停靠的那處山坡旁空地。他看到二十年前身穿軍服的自己,從後方的吉普車走了出來,走向停在前方約四、五十公尺的休旅車,但休旅車內空空如也,不見一人。
當張志剛走到接近休旅車不到二十公尺處,張志剛又從望遠鏡裡發現今天的另一個自己突然出現在道路對面,然後穿過道路,頭也沒回地很快拉開車門,在匆忙關車門之際,左手胳膊被車門撞了一下。
張志剛從望遠鏡中看到了二十年前當兵的自己,走下了吉普車,走向停在吉普車前側的休旅車;又在一片薄霧中看到二十年後今天的自己突然開門上了休旅車。若說二十年前的吉普車駕駛是自己,那是個迷惑未解的自己。二十年後開車的自己是匆忙的自己,忙乎乎的速速上車又速速開車。現實的自己從望遠鏡中看著兩個不同時空的自己,一個是過去,一個是現在,卻是個大黑天,又似乎不太像是現在,但若不是現在,難道會是未來?是寓言還是答案?張志剛一身冷汗滿臉驚異。
「這怎麼可能?」張志剛心裡叫著,頭左右搖著。但眼前所看見清楚的一幕又是什麼?是夜間版的「山市蜃樓」?還是根本就在做夢?
休旅車離開後,張志剛看到二十年前的自己跑回吉普車,緩慢將車開到方才停放休旅車的地方,張志剛再度走下吉普車,在車前燈照耀的地上光亮處,從地上拾起一支手表。
「看清楚沒有?那兩個開車的都是你,有沒有?」大胖說。
張志剛點頭,全身雞皮全皆緊縮在一起,心中驚恐未定。趙仲凡靠上前:「按你的說法,你在車前撿到的那支手表,就是你現在手上的這一支。」
林家同說得更直接:「你現在穿的衣服和所開的車子,和我們剛才所見全都一樣,這些等下都會發生。」
放下望遠鏡的張志剛,看完眼前的一幕,臉色紅白青紫,說不出話來。大胖在一旁拍他:「剛才他們三個也和你一樣,沒一個說得出話來,所以叫你先有心理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