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多媒體演講廳時，台北的濕熱空氣立刻像是一層薄膜般貼在皮膚上。
國立科技大學的校園步道兩側，杜鵑花正開得燦爛，粉色與白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空氣中除了泥土的芬芳，還夾雜著遠處學生餐廳飄來的排骨飯香氣，那是屬於台灣大學校園特有的日常味道。
闕恆遠走在四位女孩的中間，他能感覺到四周投射過來的視線。
數位媒體設計系的女生比例本來就高，加上今天這場重要的說明會，走廊上隨處可見穿著各色的女學生。
她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AR眼鏡的鏡片上閃爍著各種數據波形，顯然都在討論剛才《境界之詩》的分工。
「這天氣，真的快讓人融化了。」
千慕羽伸出一隻手遮在額頭前，那頭如海浪般的大波浪捲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散發出的柑橘髮香在悶熱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爽。
她身上那件淡藍色系服的領口又稍微拉開了一些，黑色皮質短裙下，那一雙穿著細帶高跟涼鞋的長腿邁著自信的步伐。
「恆遠，」
「我們去那家『像素咖啡』吧，」
「那裡的空調比較強，」
「我的AR設備也需要校準一下環境光源。」
「妳那是想校準設備，」
「還是想喝人家的招牌冰拿鐵？」
玥映嵐走在另一側，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她今日穿著露肚臍的黑色背心，行走間那緊致的腰線展露無遺，深紫色的短裙恰到好處地遮住大腿根部，露出的雙腿曲線分明。
那一頭優雅的公主頭被電子髮飾固定得極好，整個人散發出一種科技才女的乾練氣息。
「哎呀，一舉兩得嘛。」
千慕羽吐了吐舌頭，絲毫不在意對方的拆穿。
走在最前方的悅清禾始終保持著平穩的節奏，她那件白色雪紡襯衫在微風中輕輕擺動，灰色的百褶短裙在膝蓋上方劃出優美的弧度。
她偶爾回過頭，冷淡的目光在闕恆遠身上短暫停留，隨即又移向遠方。
「恆遠，」
「關於二班負責的物理碰撞模組，」
「我剛才初步列了幾個優先順序。」
悅清禾的聲音聽不出起伏，但在這燥熱的午後，卻像是一股清泉。
「我們得先確保《境界之詩》裡的流體力學，」
「特別是水面波紋與魔法粒子之間的交互作用，」
「這部分凝雪的特效會用到。」
「嗯……」
「我、我也會努力把草圖轉成邏輯代碼的。」
伊凝雪緊緊跟在闕恆遠身邊，她的臉頰因為熱氣而顯得紅撲撲的，淡黃色格紋短裙隨著她小碎步的動作輕輕搖曳。
那一頭高馬尾隨著她的腳步左右擺盪，看起來既青春又羞澀。
她懷裡抱著那台全息平板，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用力，指關節顯得有些蒼白。
五人穿過馬路，來到了校門口對面的「像素咖啡」。
這是一家深受數位設計系學生喜愛的店，店內的裝潢充滿了8-bit的復古風格，卻又配備了最尖端的AR互動餐桌。
一進門，強勁的冷氣迎面而來，瞬間沖散了室外的黏膩。
「歡迎光臨。」
櫃檯後方的男店員，名牌上寫著官致遠。
他穿著店內的圍裙，正熟練地操作著全息點餐系統，對著五人禮貌地點了點頭。
「恆遠學長，今天又是這陣仗啊。」
官致遠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畢竟能被系上四位頂尖校花包圍，在全校也是絕無僅有的待遇。
闕恆遠只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隨意找了一個靠窗的大長桌坐下。
眾人剛落座，紛紛在桌面上展開了自己的全息面板。
「恆遠，你看，」
「這是我初步設計的白魔法『聖光護盾』。」
伊凝雪迫不及待地滑動手指，將一團柔和的虛擬光球投射在桌面上。
光球在空氣中旋轉著，散發出細碎的金色粒子。
「我希望它在碎裂時，」
「能有一種像玻璃破裂，」
「但又帶著羽毛掉落的質感。」
「這在物理引擎上需要處理大量的碰撞碎塊。」
闕恆遠伸出手，在光球上點了一下，代碼窗格隨即彈出。
「如果碎塊太多，」
「渲染壓力會很大，」
「我們可能得用偽隨機算法來優化。」
「沒關係，我可以幫忙優化視覺層面的緩衝。」
悅清禾湊了過來，她坐得離闕恆遠很近，纖細的手指在空氣中輕劃，與闕恆遠的面板進行數據串聯。
兩人的指尖偶爾在虛擬介面上交錯，產生一種微妙的默契感。
就在這時，咖啡廳的門鈴再次發出清脆的叮鈴聲。
一個拿著高精度掃描儀、穿著深藍色牛仔短裙與白色T-shirt的女孩大步走了過來。
她那一頭短髮修剪得非常俐落，整個人透著一股專業且幹練的氣息。
「恆遠班長，我就知道你們在這裡。」
說話的正是五班的建模師祝沁宜。
她毫不客氣地拉開闕恆遠對面的椅子坐下，將手中的測量儀重重地放在桌上。
「祝沁宜，」
「我說妳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千慕羽挑起眉毛，手中的拿鐵還沒送到嘴邊，語氣已經帶了幾分防備。
「五班的消息網可不是蓋的。」
祝沁宜對著千慕羽微微一笑，隨即轉頭看向闕恆遠，眼神中閃爍著職業病般的狂熱。
「恆遠班長，」
「剛才教授說了，」
「《境界之詩》的男主角建模要以二班的班長為原型。」
「作為五班的主力建模師，」
「我需要採集最精準的體型特徵。」
「畢竟這是一款高物理反饋的遊戲，」
「如果骨骼比例有一點點偏差，」
「動作採集時就會出現穿模。」
「採集特徵？」
「教授有說要以恆遠為原型嗎？」
玥映嵐停下手中調整AR眼鏡的動作，眼神銳利地射向祝沁宜。
「教授說的是『核心物理主控』，」
「沒說男主角也要照著他的長相刻吧？」
「哎呀，映嵐同學，」
「這是我們五班內部的決定。」
祝沁宜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啟動了測量儀，一道淡紫色的激光在桌面上鋪展開來。
「畢竟班長的體態是系上公認的標準，」
「不用太可惜了。」
「恆遠班長，請你站起來一下，」
「我需要測量你的肩寬、臂長，還有……」
祝沁宜的目光在闕恆遠的下半身掃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職業性的微笑。
「還有大腿的肌肉維度，」
「這對跑動動作的物理反饋很重要。」
「妳在咖啡廳採集這種數據，」
「不覺得太招搖了嗎？」
悅清禾忽然開口，她的聲音依舊冷靜，但手中的全息面板已經被她關閉，雙目直視著祝沁宜。
「如果需要數據，」
「二班可以提供恆遠去年的體檢報告，」
「根本不需要妳現場動手。」
「去年的報告太舊了，」
「建模師要的一定是當下的狀態。」
祝沁宜似乎早料到會被刁難，她站起身，繞過桌子，直接走到了闕恆遠的身邊。
她穿著那件短到大腿中段的牛仔短裙，俯身調校儀器時，整個人幾乎貼在了闕恆遠的肩膀上。
「恆遠班長，」
「這可是為了全系的畢業製作，」
「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我……」
「這確實是專業需要。」
闕恆遠感到有些侷促，他能感覺到四道，不，是五道目光正火辣辣地盯著他。
「那、那就在這裡簡單掃描一下就好。」
「不行！」
千慕羽騰地站了起來，大波浪捲髮一陣晃動。
「採集數據就採集數據，」
「為什麼要靠這麼近？」
「祝沁宜，」
「妳手中那個儀器不是號稱兩公尺內都能精準測繪嗎？」
「那是測死物的，」
「測活人需要手動微調骨骼點位。」
祝沁宜一臉坦然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闕恆遠的上臂。
「你看，」
「這裡的三角肌比去年結實了，」
「如果不用手感應一下張力，」
「模擬出來的皮膚拉伸感會很假。」
伊凝雪看著祝沁宜的手放在闕恆遠的手臂上，眼眶微微泛紅，小手緊緊抓著自己的格紋短裙。
「沁宜……」
「這一定要碰、碰到嗎？」
「這是藝術的堅持，凝雪妹妹。」
祝沁宜笑了笑，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止，反而順著闕恆遠的手臂向下，似乎在尋找手腕的脈搏點。
「我、我來幫妳測吧。」
玥映嵐忽然站起身，直接擋在了祝沁宜與闕恆遠之間。
她那公主頭上的電子髮飾閃爍著警告的紅光，語氣變得非常專業。
「祝沁宜，妳忘了我以前在『雷神技術』做過驅動優化嗎？」
「神經反饋與肌肉紋理的數據，」
「我比妳更懂怎麼抓。」
「妳回位置坐好，」
「我把掃描點同步到妳的平板上，」
「保證比妳用手摸還要準確。」
兩位女孩在狹窄的走道間對峙著，兩件短裙幾乎要碰在一起。
咖啡廳內的其他學生紛紛轉頭看熱鬧。
角落裡，一班的費廷威與官廷威正低頭竊竊私語，眼神中充滿了無奈。
「看來，二班的那個闕恆遠，」
「接下來這三年真的會很慘。」
費廷威搖了搖頭，隨即低頭繼續在全息平板上撰寫企劃書。
而在桌邊，氣氛已經僵持到了極點。
「玥映嵐，妳這是想越俎代庖嗎？」
祝沁宜微微瞇起眼睛，手中的測量儀發出輕微的蜂鳴聲。
「這是跨班合作，」
「妳這樣干涉五班的工作，會影響進度的。」
「我是為了確保進度的準確性，」
「避免有人假公濟私。」
玥映嵐毫不退讓，她直接在虛擬介面上彈出了一個複雜的代碼窗口。
「我已經連上了妳儀器的藍牙介面，」
「現在開始接管數據流。」
「闕恆遠，你別動，」
「我幫你做全全身掃描。」
闕恆遠夾在兩女之間，鼻息間充斥著玥映嵐身上那種淡淡的電子零件味與祝沁宜身上的香水味。
他求救地看向悅清禾。
悅清禾卻只是優雅地啜了一口咖啡，淡淡地說了一句。
「妳們早點測完這些，」
「我們還要去搬家公司確認公寓的進場時間。」
「對、對喔，搬家比較重要。」
闕恆遠趕緊順著梯子下，主動站了起來。
「祝沁宜，」
「妳就讓映嵐幫妳抓數據吧，」
「她的技術妳應該放心。」
「嘖，沒趣。」
祝沁宜見沒辦法繼續親自「採集」，有些失望地收回了手，回到了對面的座位。
「那好吧，數據傳給我，」
「要是有一丁點誤差，」
「我晚上就去你們公寓重新採集。」
聽著這句話，伊凝雪忍不住小聲地說了一句。
「晚上……」
「也不能隨便亂進別人的房間呀。」
這場午後的鬧劇，就在這尷尬且充滿火藥味的氛圍中暫時劃下句點。
等到數據採集完畢，祝沁宜帶著勝利者的微笑離開了。
五人坐在位置上，看著桌面上各自閃爍的全息代碼，心情卻各不相同。
「走吧，回宿舍拿行李。」
悅清禾站起身，整了整百褶短裙的褶皺。
「開發者公寓那邊，」
「還有更多的問題在等著我們。」
闕恆遠默默地關閉了平板，收起AR眼鏡。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