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6年9月15日清晨,韓國京畿道華城郡的一處田地裡,一位71歲的老婦人被發現陳屍在田野間。她的雙手被自己的衣物反綁並遭勒斃。在那個沒有CCTV、連DNA鑑識技術都尚未普及的80年代韓國鄉村,警方原以為這只是一起單純的刑事案件,殊不知這只是韓國現代史上最深夢魘的開端。
從1986到1991年間,華城地區又接連發生多起針對女性的連環兇案。被害者從十幾歲的女學生到70幾歲的老婦人都有,駕輕就熟的兇手作案手法越來越具特徵性,也越來越變態。他不僅對被害者實施性暴力,並用她們的貼身衣物作為綑綁與行兇的工具,甚至還將被害者的隨身物品塞入她們下體。
在確認了這是一起連環案件後,韓國社會陷入了極大的恐慌。
韓國警方投入了史無前例的兩百萬人次警力展開搜查。但在科學手段匱乏、體制僵化且急於破案的壓力下,警方不僅未能抓到真凶,反而引發了多起刑求逼供與冤獄的慘劇。
然而到了1991年後,兇手突然銷聲匿跡,華城不再有相似的案件發生,慢慢地找回了表面的平靜。但這10起案件,以及宛如幽靈般的兇手,成了韓國警方永遠的恥辱。無計可施的基層員警在發現被害者的田地旁立了一座稻草人。目的當然不是為了驅鳥。
他們找來巫堂做法,在稻草人上面寫下了:「你若不自首,將會四肢腐爛而亡」(너는 자수하지 않으면 사지가 썩어 죽는다)。

隨著2006年華城案最後一起案件的公訴時效屆滿,真兇似乎將永遠逍遙法外。這起事件成為了韓國警方導入犯罪側寫與加強科學辦案的契機,也成為無數影視作品的題材,如:《殺人回憶》、《信號》、《隧道》、《解讀惡之心的人們》等。
其中,2016年播出的《信號》中有句台詞是這樣的:
「就算只沾上非常微小的血跡,過了10年、20年或是100年也能檢測出DNA,這就是現代科學送給被害人的禮物。」

三年後的2019年,韓國警方果真利用最新DNA鑑識技術,重新比對了當年殘留在被害者衣物上的微物跡證,成功找到了隱藏30多年的犯人「李春宰」。而真兇的現狀卻震驚了全國。
突然銷聲匿跡的兇手,根本沒有什麼高智商的完美犯罪與逃亡計畫,而是早在1994年就因為奪去小姨子的性命被捕入獄,並在釜山監獄裡當了20多年的「模範囚犯」,就這樣完美躲過了專案刑警的追緝。
這其中還有個更諷刺的插曲。
2003至2004年間,韓國社會發生另一起駭人的連環案件,也就是著名的「雨衣殺手」柳永哲案。這起案件最終在灰色勢力的協助下抓到了人犯。當時《京鄉新聞》的記者問了柳永哲對於華城案兇手的看法。柳永哲以「同行」的身份斷言:
「這種癮是不可能戒掉的,消失的兇手如果不是死了,就是已經在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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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華城案的真相曝光,我原以為影視圈應該很難再以該案件作為原型玩出什麼新花樣。但看了昨天開播的《稻草人》(허수아비)後,卻讓我雙眼發亮。它證明了這個集體創傷帶來的痛感,其實並不會因為真相大白而消散。

《稻草人》由《模範計程車》與《碰撞搜查線》的導演朴俊宇與編劇李智賢聯手打造,找來 朴海秀、李熙俊與郭善英等實力派硬底子演員同台飆戲。
故事核心聚焦於執著追查真兇的刑警姜泰周(朴海秀 飾),被迫與從學生時代就極度厭惡的檢察官車時英(李熙俊 飾),一起在腐敗的體制與正義的夾縫中找出隱藏在暗處的兇手。
劇名「稻草人」在劇中成為一個很重要的符號,靈感正是源自於當年陷入絕望的華城刑警們在案發地點立下的詛咒。
這部作品把時間軸直接拉長到了30年,從第一起案件帶來的社會恐懼巔峰,一路橫跨到30年後揪出真兇的震驚時刻。但其中最值得一看的,是它沒有把視角停留在案件表層的獵奇行徑,而是透過角色們糾葛的過去與華城案的辦案歷程往下深扒,與觀眾一起探究暴力的源頭與盡頭。
劇中加入了政府編織理由鎮壓學運的橋段,其實是為了凸顯從上而下的公權力墮落。當失控的國家機器習慣以暴力製造政治犯時,自然會演變成警局地下室裡對無辜平民的刑求逼供。而這股邪惡在民間最直白的體現就是園霸凌,在這種社會下成長的變態人格則將其異化為更加殘忍的行逕。
不過,這部劇也不只是著重於對荒謬時代的控訴。
像是玉米田裡的追擊戰,精準呈現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驚悚感直接拉滿。在大家苦等《信號2》解封的這段空窗期,《稻草人》絕對足以完美填補懸疑驚悚劇迷的胃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