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去年九月開始,每個月以「照片」為中心,在IG上發一篇小誌。蠻有趣的,養成這個習慣之後,也養成了隨手拍照的習慣,養成了分享的習慣,養成了在腦海中建構圖文的習慣。
可是半年之後的今日,卻開始覺得勉強了,感覺小誌變了質,感覺隨手拍的相片有了意圖,感覺分享不再純粹,感覺不想再繼續,而且,想抹除一切。
應該是從小學六年級左右,開始養成寫小記的習慣,類似於日記,但並不天天寫,只在「想到了什麼」、「想寫點什麼」、「想記錄下這些」的時刻,才寫。日子並不均等,有些時候,就是沒什麼好寫的,因此,我只在感覺了到文字想降落到紙上的時候,才寫,以此確保,總是活得有點勉強的我,至少擠出的文字,還保持著不算勉強的質地。
更久以前,在學會寫字以前,我先學會的是畫畫。從小,就是一個畫畫會被稱讚的小孩。「哇!畫得好漂亮唷!」、「哇!這是什麼啊?」、「哇!那是什麼啊?」、「你在畫誰?」大人們,除了誇讚,還提問,最後那題,最令我印象深刻,因為很煩,因為很勉強。
我的勉強大概也是從那個年歲,開始滋長的。我喜歡畫人物,主要是喜歡畫她們身上的漂亮衣服,可每次只要畫人,他們就在乎關係。哪有什麼誰?哪有一定要畫誰?哪有那麼多的問題?所有的資訊都在畫裡了,是不會自己看嗎?簡直爛透了的問題。
但是,長大,是在一題又一題的爛透了的問題裡,勉強擠出一些爛透了的答案,然後學習,讓其實勉強的答案,開始穿上冠冕堂皇的外衣,像那些圖紙上,漂亮的衣服。學會勉強回答、學會應對勉強,卻始終沒有學會大聲的說:「請修正你的問題!你的問題太爛了。」
也許,是因為我害怕。我覺得我也是常常問爛問題的人,而且,我覺得我是一個越來越常問爛問題的人。也許,我其實很期待有人跟我說:「請修正你的問題!你的問題太爛了。」但我卻始終沒有勇氣,在任何一刻,成為那個說出這句話的人。
反而,我學會了更精緻的巧言令色,我的考上了美術班,開始代表學校參加作文和演說比賽,我的畫不再只獲得稱讚,還獲得獎項。我的圖有論述,我的文章和演講稿則有謊言。我做的每一件事,都開始有了一個「原因」,我對我所有的行動給出一個「理由」。
「騙人,要先騙得過自己。」我這麼聽說,卻從不這麼驗證,我覺得,很多時候,人們好輕易的,就相信了我的謊言。究竟是我撒謊的技術太爐火純青?還是也許,重點根本不是相不相信,而是在不在乎?如果在乎的話,你就能看見話裡的話,前進裡的退縮,退縮裡的渴望,和渴望裡的真實。
只是人的力氣總是太少,而在乎太難、太重,所以,我們總是選擇輕鬆的不去在乎,不在乎就無所謂相不相信,無所謂相不相信,話就可以輕飄飄的飛在空中,於是世界有了交頭接耳、觥籌交錯的聲音,清脆而響亮。
可是,我還是期待,有一天,我會大聲的說出:「請修正你的問題!你的問題太爛了。」如同我總是期待,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