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王櫓杰來說,目光追隨穆祉丞幾乎成了一種下意識的反應。
雖然兩人的關係早已穩定,但他還是改不掉那種習慣,不管在什麼場合,只要穆祉丞在場,他的視線就會很自然地跟著他移動。穆祉丞做任何事總愛往前衝,王櫓杰嘴上不愛多說什麼,心裡卻總掛念著,生怕自己一沒留神,心愛的哥哥又要在哪磕著碰著了。
然而,在今天的三四代成員綜藝特別節目錄製現場,這份平常的掛念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後怕。
穆祉丞為了替團隊爭分,在高台挑戰時,竟然在安全措施還沒完全扣穩的情況下就直接翻身跳了下去!
站在下方的王櫓杰臉色瞬間白了,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好幾秒。
錄製一結束,王櫓杰沒等穆祉丞,也沒說一句話,沉著臉就先回了休息室。
穆祉丞當時正跟其他四代學弟們聊得熱火朝天,根本沒發現不對勁,直到他去後台拿水,碰到平時比較熟識的幾位工作人員。
「恩仔……」其中某位工作人員心有餘悸的開口:「剛才王櫓杰過來罵說怎麼還沒準備好就讓你跳下去,表情和口氣都超兇的,我們都不敢辯解,畢竟安全問題的確滿重要的……」
穆祉丞征愣在原地,那個平時最溫和有禮貌的王櫓杰,竟然為了他去硬剛工作人員?
一旁的張峻豪聽見,慢悠悠地晃過來,看著穆祉丞發愣的樣子,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認真:「 王櫓杰愛你愛得要命,大概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在玩命,氣到快爆炸了吧。」
穆祉丞眉頭微微蹙起,眼中盛滿了茫然,他下意識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手腳健全,連塊皮也沒蹭破,哪裡稱得上是玩命?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不解:「但我這不是沒受傷嗎?他又在氣什麼?」
張子墨原本在一旁低頭滑著手機,這下也聽不下去了,他把手機揣回兜裡,跨了一大步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恩仔,你這直男邏輯真的沒救了。」
他拍了拍穆祉丞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解釋:「對他來說,光是你有‘’可能‘’受傷這件事,他就承受不住了。」
張峻豪也好心提醒穆祉丞:「快去安慰你的小男友吧……」
「拜託,又不是什麼大事……」穆祉丞雖然嘴硬頂了一句,但心裡已經開始有點心疼,王櫓杰到底有多在乎自己啊?趕緊快步走向休息室。
此時的休息室裡,幾個四代學弟原本正擠在一起看錄製回放,一見穆祉丞推門進來,原本吵鬧的房間瞬間安靜。
學弟們敏銳地察覺到屋子另一頭王櫓杰身上散發出的低氣壓,又看了看穆祉丞那副少見帶著討好意味的表情,大家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到十秒鐘,原本還滿滿的休息室走得乾乾淨淨,還有人走在最後面,非常識相地輕輕帶上了門,將空間徹底留給了這兩個人。
王櫓杰依舊背對著門坐著,背影看起來有點僵硬,他這會兒避開穆祉丞,其實是怕自己一開口就忍不住要吼人,他捨不得對穆祉丞發火,只能自己坐著冷靜平復那股後怕。
「王櫓杰,差不多行了啊。」穆祉丞雙手插兜,心虛地試探著,「有什麼好氣的?我這不是沒事嗎?男人本來就要勇敢點,我總不能在那畏畏縮縮著不肯跳吧?」
王櫓杰沒吭聲,他閉著眼,手心還是涼的。
「你倒是說話啊……」穆祉丞很討厭冷戰這種溝通方式,因為根本無法理解對方的想法,會讓自己很煩躁。
王櫓杰低嘆了口氣才轉過身,嗓音低得發顫:「你當然可以勇敢,但你至少把安全扣子扣穩再跳吧?穆祉丞,我在下面看著你跳下來的那幾秒,我心臟真的快停了。」
穆祉丞看著他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沒了底氣,小聲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當時一急就忘了檢查……」
「穆祉丞,你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王櫓杰站起身,連命帶姓的稱謂語氣裡全是疲憊:「上次錄舞台韌帶拉傷,上次發燒到三十九度也說沒事……我剛才躲開你,是因為我怕自己會吼你,我沒生氣,我是氣自己……氣自己在你心裡好像一點都不重要,所以你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
看著王櫓杰眼裡那抹藏不住的委屈,穆祉丞原本還想爭辯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原來,真的會有那麼一個人比任何人都還在乎自己,在乎到連那個萬分之一的危險可能,都能讓他徹底崩潰。
「對不起啦……」穆祉丞坐到他身旁的位置,伸手去握住王櫓杰那雙依舊冰涼的手,聲音軟軟的,「我保證,絕對沒下次了。」
王櫓杰望著眼前這個總是讓他沒輒的哥哥,嘆了口氣,神情無奈又寵溺:「哥哥,你可以任性做自己,但現在你有我了,我會擔心啊。」
穆祉丞伸出雙手,用力地的把王櫓杰的臉給板正,強迫對方直視自己的眼睛。
雖然心軟得一塌糊塗,但還是沒好氣地忍不住反駁:「知道了,以後會注意啦,但我好歹也是個男人,沒有你想像中那樣脆弱好嗎?」
王櫓杰望著眼前這雙赤誠水亮的眼睛,抬手握住穆祉丞扣在自己臉上的手,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從來沒有覺得你脆弱,但你在我心裡真的太重要了。」
穆祉丞這下連耳根子都紅透了,聲音徹底軟了下來:「什麼啊,你也太肉麻了吧……」
王櫓杰沒輒地輕笑一聲,伸手摟他入懷,將臉埋在他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哥哥,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你可以再多喜歡我ㄧ點點嗎……」
這句話裡的脆弱與卑微,讓穆祉丞真切地感受到,這個平日裡情緒穩定,彷彿能包容他一切的王櫓杰,其實也會害怕,也會在沒人的角落裡,因為他的一個冒失舉動而變得如此不安。
穆祉丞安靜了幾秒,把下巴擱在王櫓杰的肩頭,聲音悶悶的,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怎麼可能只有喜歡ㄧ點點,我早就很喜歡你了……」
這句笨拙卻又直白的告白,讓王櫓杰原本還帶著幾分顫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秒。
他原本以為,先愛上對方的人終究是弱勢,要在這段關係裡索求更多時,可能還需要更長久的時間,沒想到穆祉丞會就這樣毫無防備地交出了心底最深處的底牌。
穆祉丞縮在王櫓杰寬闊的懷抱裡,臉頰貼著對方的布料,聲音因為羞澀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固執地繼續說著:「如果不夠喜歡你,我怎麼可能讓你管這管那的……我這人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因為是你,我早就翻臉了。」
「所以,你也很在乎我對吧?」王櫓杰稍微拉開了一點點距離,眼神極其溫柔。
穆祉丞聽著這聲明知故問,沒好氣的給了他ㄧ記白眼。
「這不是廢話嗎?」穆祉丞作勢要推開他,可手撐在對方胸口卻沒捨得使力,臉上的紅暈一路燒到了脖子根,「不在乎你能讓你現在這樣抱著?不在乎你能讓你剛才那樣唸我?」
王櫓杰沒有鬆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人往懷裡又摟緊了幾分,甚至還故意歪了歪頭,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穆祉丞看,語氣帶著一點點討好與無賴:「我想聽你親口說。」
休息室裡安靜得能聽見兩人的心跳聲,穆祉丞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優雅穩重,此刻卻固執得像個孩子的男人,心底最後那點防禦也宣告失守。
「在乎。」穆祉丞悶著聲,語速極快地蹦出這兩個字,隨即又像是要掩蓋尷尬一般,重新把臉埋回王櫓杰的肩膀上,聲音細聲得像蚊子叫,「這輩子最在乎的就是你了,行了吧?」
感受到懷中人的坦誠,王櫓杰眼底最後一抹不安終於煙消雲散。
穆祉丞總是這樣,擁有男孩與生俱來天生的勇敢,就覺得受點傷,冒點險都沒什麼大不了。
但自己卻寧可他膽小一點、脆弱一點,這樣自己就不需要時時心疼擔心了。
然而,這份沉重的愛意還沒來得及化作新一輪的說教,穆祉丞就先主動了。
穆祉丞在王櫓杰唇上輕輕啄吻一下,柔軟的觸感一觸即離,帶著笨拙的安撫。
語氣霸道卻藏不住臉紅,「你也只能在乎我一個人,不准去喜歡別人,聽見沒?」
王櫓杰先是一怔,隨即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那一記輕如羽毛的啄吻,比任何長篇大論的保證都更有殺傷力。
原本緊抿的嘴角終於失守,溢出一聲無奈又寵溺的輕笑,他收緊雙臂,將穆祉丞狠狠地抱進懷裡,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碎了嵌進胸膛。
「哥哥……你怎能這麼可愛。」 王櫓杰把臉埋在穆祉丞的肩窩,帶著一絲認栽的嘆息。
穆祉丞被他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只是彆扭地拍了拍王櫓杰的後背,小聲嘀咕抗議:「可愛什麼啊……跟你說幾百遍了,形容男人要用帥氣……」
王櫓杰沒搭話,只是更深地汲取著對方身上那股熟悉的,讓他心癢難耐的味道。
半晌,他才像是忍到了極致,低低地吐出一句:「完了,我現在就想回家了。」
這句話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讓穆祉丞愣了一下,他感受到王櫓杰的手掌正隔著薄薄的布料,在自己的後腰處緩慢而危險地摩挲著,那種熱度像是要直接燃燒進心底。
「什麼鬼?」穆祉丞臉紅到不行,呼吸都跟著亂了節奏,試圖要推開他。
「哥哥,你懂的。」王櫓杰湊近他耳邊,性感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既然你說你不是想像中那樣脆弱,那今晚……我也就不需要太溫柔了,對吧?」
「啪!」 可惜,王櫓杰調情失敗,不解風情的穆祉丞攥起拳頭往王櫓杰肩膀上狠狠捶了一下,力道還不小。
「王櫓杰!我在跟你說正經的,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黃色廢料啊!」 穆祉丞羞惱地大喊,整個人像是一隻炸了毛的小獅子,剛才那點溫存的氣息被他這一拳捶得乾乾淨淨。
王櫓杰揉著生疼的肩膀,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眼睛瞪得滾圓的哥哥,心裡又是無奈又是好笑。
他本想說曖昧氣氛到位,沒想到穆祉丞這腦回路,關鍵時刻硬是比鋼鐵還直。
「哥哥,你下手也太重了……」王櫓杰低聲抱怨著,語氣裡卻帶著藏不住的溺愛笑意。
「少來,我都還沒出全力!」穆祉丞看著王櫓杰那副受害者的可憐模樣,心底那點氣早就消了大半,只剩下被調戲後的窘迫。
「我們快走了啦!」
穆祉丞一把推開王櫓杰還想湊過來的腦袋,手忙腳亂地整理著被揉皺的衣容,一邊對著鏡子狂搓自己燙得驚人的臉頰,「再不出去,外面那群人以為我們在裡面打架呢!」
王櫓杰慢條斯理地站起身,看著穆祉丞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是無止盡的溫柔與眷戀。
他知道,嘴硬心軟的哥哥,早就已經被他穩穩地圈在了懷裡,這輩子都別想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