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鴛鴦卡片盒] #O_202604230001
假督官趙志寶吃不明白的那一桌宴席
《戲點鴛鴦》故事裡，朱炳金張冠李戴趁著朝廷派任的礦場督官還沒到任之前，先偽造委任狀，讓自己的表弟趙志寶假扮督官先到石家的孜北礦場來，意圖趕在真正的督官李書仁上任之前，把石家的帳本拿到手，好按其往常慣例各種栽贓嫁禍的手段，讓中小企業主成為他的掌中肥羊。
無痕在玉石的警示之下，提早得知慕容复暗中協助朱炳金陷害原本的王督官，又在正氣樓的護衛查探下，知曉真正的李書仁有腿疾，與此刻來到礦場上作威作福的假督官核對不上，便在無忌的授意下，前往礦場實際試探一二。
人還沒到，無痕就交代備妥宴席為新督官洗塵接風。這場戲，電視劇裡重點完全不在料理上，意在突顯出趙志寶的見識淺薄與言行粗鄙、完全不懂官場禮數即可，但🍊怎麼能錯過這個滿足吃貨的寫作環節呢？當時參考了《吃一場有趣的宋朝飯局》還有《射雕英雄傳》裡黃蓉拿捏七公的胃的那一道道光看菜名還不見得猜得出滋味的描述，就寫了一場🍊自己覺得很像樣的宴席，把感覺肯定好吃的菜餚全搬上桌。傲龍堡既然是北方首富，那辦桌自然是不可能太小家子氣的，桔子就乾脆的放開來寫了。
《鴛鴦織就》附錄卷四_第17章 （有興趣的朋友請一定要來看一下啊^^ 無痕領著玉石吃火鍋也是很好吃的呀。）
宴席一開場，（表面小廝內裡🍊）首先奉上月光杯與流光酒，聽聞是一般百姓喝不到的御酒，對趙志寶已經很受用了，立刻令他一改大口牛飲，換為細細品嘗。接著上菜板鴨三絲作為開胃涼菜。等到趙志寶停筷，又上一道炙羊簽，見小廝想把沒吃完的板鴨給端走，他可不樂意了。但其實，在宋朝的官宴是不時興吃大桌菜的，官員們往往一人一桌，一道菜接著一道菜上，而且最重要的往往不在菜餚，而在三巡酒之間的談話、賦詩、講風情。
總之，此處趙志寶不可能歷練過官場這件事，跡證已經一件一件的顯露出來了。
在無痕的授意下，小廝們把九道菜外加一道點心全搬上桌，還好傲龍堡的桌子夠大，才好擺出滿滿一桌子的琳瑯滿目，食性由涼至熱、味道由淡至濃再轉淡的菜色。
此處🍊參考了《吃一場有趣的宋朝飯局》裡所寫陸游吃過的國宴菜單，也上了九道菜。（照說南宋因為戰亂初平，偏安一隅，各場酒宴排場可能遜色於北宋繁盛的時期，剛好讓無痕拿來宴請官位不大不小的督官，應該不會太奢華或太寒酸。）
宋朝飯局是有正式和非正式之分的。非正式的飯局就和現在大多數中餐宴席一樣，流水上菜，不撤舊盤，盤盤碗碗堆滿餐桌，飯局結束一片狼籍。而正式的飯局就有些西餐規矩：吃新菜、撤舊菜，酒菜搭配，酒體從輕盈到豐滿，客人從微醉到半酣，菜餚也跟著不斷變化，從清淡到濃烈，再從濃烈回歸清淡。
《吃一場有趣的宋朝飯局》p42-p43
據陸游說，有一回他參加國宴，集英殿上擺了幾十張餐桌，在座的都是大臣，大家坐得很端正，吃得很莊嚴，在司儀的指揮下共同舉杯、吃菜，動作整齊劃一。
那天赴宴者各自喝了九杯酒，所以每張餐桌先後上了九道菜。
這九道菜各是什麼呢？
第一道叫「肉鹹豉」是用味噌湯煮的羊肉。
第二道叫「爆肉雙下角子」，做法不詳，但我知道「角子」就是一種狹長形的包子。
第三道「蓮花肉油餅」，做法也不詳，看名字想必是一種肉餅。
第四道「白肉胡餅」，屬於另一種肉餅。
第五道「太平饆饠」是唐朝時期從波斯傳過來的一種餡餅。
第六道「假黿魚」是用雞肉、羊頭、蛋黃、粉皮和木耳加工的一種象形食品，看起來是鱉，其實不是。「鱉」肉是雞肉做的，「鱉」裙是黑羊頭的臉肉做的，「鱉」背是一大片木耳，「鱉」腹是一小片粉皮。
第七道「奈花索粉」是類似綠豆粉的一種粉條，滾水煮熟，用薑花做裝飾。
第八道「假沙魚」，做法不詳。
第九道「水飯鹹旋鮓瓜薑」是用半發酵的米湯調製的泡菜。
《吃一場有趣的宋朝飯局》p44
你瞧瞧，就連官員國宴上吃的不是包子就是餡餅，海鮮類更全都是「空有其名」的組合菜，這南宋國力實在真的不太富有啊，所以🍊還是依著想像給趙志寶吃點好的，唐河牧場裡秀清跟她老爸養了一大群馬、一大堆羊，二堡主想來一盤烤羊肉根本不在話下。老話一句，北方首富辦桌，怎麼可能小家子氣。
但🍊沒想到，其實這「炙羊簽」、「烤羊肉」可不是什麼平凡小物呀，在那個年代能端的出手的，只能是大戶人家。
蘇東坡也只能望羊興嘆
在《一起去看宋朝的活色生香》裡，作者說北宋的羊肉，以陝西馮翊縣出產的羊肉最為著名，時稱「膏嫩第一」。在宋真宗年代，御廚裡烹調的羊肉，幾乎都是由陝西進貨，然而，北宋養羊不多，到了宋仁宗與宋英宗年代，朝廷想應付羊肉的需求，甚至得在河北榷場購買契丹羊數萬匹；由於宮廷裡對羊肉需求日高，在宋神宗年代曾經記過一筆帳，御廚一年光是買羊肉就得買四十三萬四千四百六十三斤四兩。
這麼多的羊肉全得靠進口才有貨，實在是因為宋朝畜牧業不興，而且牧草地多位於邊彊轄區，既沒有大規模養羊的州縣，更沒有擅於養殖技術的牧民。坦白說，連戰馬都缺乏了，實在不太有餘力只為了吃羊肉而侵占農地的生產。
物以稀為貴，羊肉之所以高級，是因為宋朝缺羊。北宋中葉，朝廷每年要花四十萬貫從契丹買羊，小部分專供宮廷，大部分拿到國內市場上高價出售。
宋太宗時從西夏買了羊羔，運到河北放牧，結果「侵民田，妨種蓺，數郡被其害」，算算輸贏帳，自己飼養還不如專靠進口。
宋神宗時改成小規模養殖，每年只養三千隻羊，特供御廚烹調及賞賜大臣之用，老百姓當然只能望羊興嘆了。
《吃一場有趣的宋朝飯局》p81
那麼，羊肉在宋朝到底多貴呢？《吃一場有趣的宋朝飯局》的作者李開周引用《夷堅丁志・三鴉鎮》和《宋史・俸祿制上》給過一個比例尺：
宋高宗紹興末年，「羊肉一斤，為錢九百」，一斤羊肉要九百文。而當時縣尉每月才拿七千七百文工資，一個月薪水還不夠買十斤羊肉。
這表示，在南宋初年一個縣裡的警察局長就算花上一個月的薪水，也買不著十斤羊肉。雖說南宋的羊肯定比北宋要貴上許多，但羊肉在北宋也是行情高漲的，沒點家底的貧寒士庶，想要吃羊打牙祭，那可得在逢年過節或貴客來訪的時候才可能吃得到。難怪據說蘇東坡被貶官黃州當團練史那時，幾乎連一口羊肉湯都沒喝過，這種苦日子自己不想辦法發明些東坡肉、東坡羹來吃，對吃貨來說實在是太難熬了。
洛陽紙貴，上流人士的排場，最終總是會形成社會主流風俗。畢竟，潮流由上到下，聽聞皇宮裡的人怎麼吃，民間想要表現身分地位的人，自然也想辦法要跟著吃看看，但羊肉既然如此受到吹捧，又有價無市，供給遠遠趕不上需求，如此珍稀的食材，要是出現在宴席上，那不管是主人或是客人肯定都會覺得特別有面子。
再多說一點有意思的。要說吃，還是宋朝人會吃；據說北方不論遼朝或金國，市場上不乏便宜實惠的羊肉販售，但他們吃羊的方法卻沒什麼創意，隨便丟進鍋裡、叉在火上，肉不見生就拿來咬，就算肉是生的，味是膻的，無妨，能吃就好。這對講究精細生活宋朝人來說，實在是太過粗獷了。
黃庭堅是宋朝時的大文豪，作詩一流，書法一流，還特別會喝茶，眼界高，生活品味也極為講究。據說他曾經吃過一道菜名為「軟羊」，讚不絕口，是把整隻羊清洗得極為乾淨後，再以各種調料去味，最後將整隻羊燜在砂鍋裡以小火慢燉，燉熟之後再蒸，蒸到整盆羊肉軟爛到連筷子都夾不了，拿著小勺子挖著吃，不只味美，更是絲毫沒有腥膻。
你看看，這就是境界上的差異啊。🍊想，若是讓趙志寶來吃這道菜，他肯定會拿著筷子夾撈半天也吃不著，狼狽之餘還會暗惱這個二堡主會不會是故意拿這道菜來羞辱他或嘲笑他呢。雖然那場景定然好笑，但此時此刻去得罪一個動機與目的皆未明的督官並不是好主意，哪怕這個督官可能是個「西貝貨」，也不能做得太明顯，還是讓他盡情吃吃烤肉就好，就算筷子使得不漂亮，要用手拿著吃也行。咱們玉面諸葛做事還是很有分寸的，一切都得小心布局，才能制敵至上啊。
好啦，故事先說到這裡，下回再繼續聊吧！see you～
📖參考書目info：
`李開周（2014)。《吃一場有趣的宋朝飯局》。臺北市：時報文化。`
`ISBN：978-957-13-6137-6（平裝）`
`陳華勝（2018）。《一起去看宋朝的活色生香》。臺北市：城邦文化-商周出版。`
`ISBN：978-986-477-365-7（平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