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檢察官》(Two Prosecutors) - 1937年與今日的極權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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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檢察官》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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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檢察官》(Two Prosecutors; Zwei Staatsanwälte)是由烏克蘭導演Sergey Loznitsa根據蘇聯物理學家Georgy Demidov的原著小說所改編的電影,Demidov在二戰期間曾被關押於勞改營長達14年,之後並遭受國家騷擾直到80年代末去世。《大檢察官》講述一個人試圖遵守程序來做正確的事、卻幾乎在每一關卡都只能碰壁的故事,它探討法西斯體制如何在控制與恐懼中茁壯,如何用幾無波瀾的手法剔除任何敢於質疑的人。

1937年,史達林「大清洗」時期的蘇聯,許多人被指為異議者,甚至連忠貞的共產黨員都不例外,被捉捕入監並遭虐。有一封囚犯用鮮血寫下的求助信突破重圍到了年輕檢察官Kornev(Alexander Kuznetsov)手上,Kornev決定要跟這位囚犯談話、查個清楚......

從主角Kornev抵達監獄起,導演就透過畫面設計與鏡頭安排,使得焦慮與不安的氣息時時籠罩,Kornev必須穿越多層鐵門、檢查站,一路受到各種抱持懷疑與敵意的目光,甚至監獄當局還讓Kornev枯等數小時,才終於准許Kornev見到求助信的作者Stepniak(Aleksandr Filippenko)。

全身傷痕累累的Stepniak,堅信NKVD的地方分支已經被蘇聯的敵人滲透,並認為史達林這樣的偉人不可能允許NKVD如此亂搞、甚至迫害忠貞共產黨員,年紀輕輕的檢察官Kornev聽著也被說服了,因此決定搭火車去莫斯科,要盡可能地越級向上報告。

(NKVD是內務人民委員部,是蘇聯在史達林時期主要的政治警察與情報機關,負責大清洗等內部鎮壓工作。NKVD後來與其他機構演變成KGB。)

《大檢察官》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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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rnev決定直接找上檢察總長Vyshinsky(Anatoliy Beliy),但總長所在的這棟建築,重重機關比地方監獄多上好幾層,幾乎像導演Terry Gilliam的《巴西》裡的官僚迷宮那樣荒謬。在這兒發生的事情,雖是寫實的風格,但卻帶有魔幻的、詭異的暗示意味,例如當一名女子將一疊文件從樓梯上灑落時,為什麼大家都僵在原地冷眼旁觀,只有Kornev蹲下幫她收拾?為什麼在這樣的公共建築裡,有個人站在牆邊因恐懼而動彈不得,說他找不到出口離開,因此向Kornev求助?為何有個人堅稱以前在法學院見過Kornev,但Kornev一點都不記得對方?這些難以解釋的現象接連出現,彷彿Kornev進入了某個龐大陷阱,卻看不懂警告標示,一切已超出他的能力範圍。

《大檢察官》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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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檢察官》安排Kornev走的這一連串戲碼耐人尋味,他要面對官僚地獄、扭曲現實、無意義的程序和無盡的等待,常常有打瞌睡的鏡頭,彷彿以無比耐心在對抗看不見的敵人。這過程突顯史達林極權體制下的每一層級,都在全力壓制任何抵抗,從地方監獄到莫斯科的司法高層,整個系統的每道關卡都在磨蝕一個人的韌性。Kornev以為自己在對抗系統裡的腐敗,但這整個系統就是腐敗本身,不可能在此找到公平正義。

本片第一幕是監獄門打開,這明顯是導演的精心安排,到了片尾他會帶觀眾回到這個門口,形成一個環狀的封閉旅程。監獄裡的囚犯們,除了與Kornev交談的那位以外,幾乎都沒有近距、清楚的鏡頭,而當有人意外墜地時,屍體很快就被移走,彷彿從未存在過,這些拍攝選擇都在強調囚犯們是沒有面孔的、非人的。全片色彩像是被剝奪了生命那樣,趨近灰色、棕色與鏽紅色調,沒有溫暖與希望,並以壓抑的1.37:1畫面比例拍攝,加強囚禁的感覺。

《大檢察官》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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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ander Kuznetsov飾演的Kornev是個內心充滿熱情的角色,但他保持微妙的克制,大多數時間不讓外界的壓力影響他;Aleksandr Filippenko則一人分飾兩個截然不同的角色,一個是與Kornev嚴肅談話的囚犯,另一個是在火車上狂熱又可笑的一戰老兵,後者絮絮叨叨說著當年見到自己非常崇拜的列寧、但後來列寧卻未守承諾的故事,導演讓這兩位角色由同一演員飾演,加深了歷史的「押韻」感——老兵(曾經)相信列寧是好人、囚犯則相信列寧的接班者史達林是好人。

《大檢察官》裡的那些壓抑與無力,就是1937年蘇聯的現實,更無奈的是,今日普丁統治下的俄羅斯生活恐怕也沒差多少,導演Sergey Loznitsa拍攝這部片,顯然不只是因為想重現歷史而已,他更把本片當作現代的鏡子,當今每個受威權政黨壓制的國家人民,都能在電影裡看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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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zzy聊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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