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好奇心
我見過這樣的開始。不知道多少次了。
總是從一個很小的細節開始——
一盤快要溢出的湯。
或者一杯最低價的茶。
人以為自己只是在觀察。
我知道。
那已經是開始了。
雨落下來的時候，
她還在路上。
他已經在窗邊坐好了。
光的角度，剛好。
這種「剛好」，
從來不是偶然。
只是沒有人，
追問它的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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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下雨。
我遲到了。
我一直都很容易遲到。
像是總會慢一點，
才進入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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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在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
光落在你身上。
我沒有停。
只是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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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不知道該怎麼輸入我的名字。
我靠過去，把自己的名字打上去。
距離很近。
你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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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有一點不自然。
但我沒有離開那個距離。
也沒有想要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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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試很快結束。
你沒有多問。
我也沒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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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人的開始，
有時候簡單得沒有理由。
也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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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端菜，我把湯灑了出來。
那個客人的表情，我記得。
不是生氣。
是覺得我不應該出現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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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想離開。
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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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兇了我。
我傳訊息給你，說我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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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有回。
直接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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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聲音很銳利。
你說，這很正常。
你說，要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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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後門。
地是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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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反駁到底。
我只說——
我不想做會被兇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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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停了一下。
然後說，你會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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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被調去吧台。
事情變得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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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繼續。
我還是會出錯。
也還是會被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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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和同事起衝突。
你在旁邊。
沒有立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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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看他。
再看我。
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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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站在我這邊。
事情就結束了。
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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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開始在心裡幫你留位置。
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事。
而是因為——
你會站在我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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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沒有被說出來。
但它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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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很忙。
有一天收班前，
我看到你坐在餐桌前。
電話裡的老闆一直在說話。
你靜靜地聽。
跟常看到的你很不一樣。
你的表情有點奇怪。
一邊傾聽，一邊思考。但又像個被大人責備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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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個畫面。
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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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停住。
只是忽然覺得，
空氣裡有什麼東西，
輕輕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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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開始靠近。
不是刻意的那種。
只是——
剛好會出現。
剛好會看我。
你看我的時間，
比別人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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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問你為什麼要吃素。
你說，你殺過人。
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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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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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是一個玩笑。
但我沒有拆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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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說，你會盯著我。
叫我小心別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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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沒有被理解。
只被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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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的時候，
你說要請大家喝飲料。
唯獨對我說——
不要點太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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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停了一下。
但我沒有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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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最便宜的。
把原本想要的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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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問同事。
她說，你沒有對她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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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觀察你。
你看我幾次。
站得多近。
什麼時候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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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發現——
我沒有在理解你。
我只是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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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掛。
它什麼都沒說。
只是繼續看著。
它早就知道——
好奇心，從來不是無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