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真

伏羲尋丹
「啊───!!」
于真全身劇震,真理病如失控的洪流,在體內瘋狂翻湧、撕扯。靈氣瞬間崩潰,經脈灼裂,彷彿整個人要被內外同時撕碎。
魔王只是站在原地,只是輕輕一觸,在一瞬之間讓于真的靈氣徹底失控。
甚至,還刻意收了幾分力道。
若他願意于真早已如羅煙那般,當場湮滅,連掙扎的資格都不會有。
「也好,我突然改變主意了!」魔王冷笑,「趁機讓你跨過『永生劫』成為下一任魔王。」
「不……不可能……!」于真咬緊牙關,雙眼充血,死死瞪著對方,哪怕全身顫抖,仍強撐著不倒,「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魔王目光幽深,像是在看一個尚未完成的答案。
「永生之後,你若能跨過入魔,對我來說,也無妨。」魔王語氣平淡,卻帶著難以抗拒的壓迫,「我只是好奇,若換了一個人,結局是否還是相同?」
他緩緩開口,語速刻意放慢,像是在替于真,把那些不願面對的事,一點一點說出來。
「作為人,有時候明明有想保護的人。卻在最終不得不放手。或許只差一步……就能救下他。」
聲音壓低,幾乎貼著心口,「但你卻偏偏無能為力。」
短暫的沉默,然後再補一刀,「又或者你明明堅持著正道,明明沒有錯!卻被栽贓、被誤解、被指著說:你才是妖魔。」
魔王微微一笑,那笑不帶溫度。
「那你告訴我,既然結果都一樣。無論你怎麼選,最後都是失去。那你還在堅持什麼?」
這一句,像是直接把答案丟進他心裡,不給逃的空間。
于真的思緒瞬間崩裂,當初正是因為他的無力。
東方黎明沒能活下來。
王廚子沒能活下來。
母親雙氏卿,也沒能活下來。
畫面一幕幕閃過,卻全都停在「來不及」。
還有──
父親、大哥、二姐。
最終,也不過淪為一座座孤墳。
不是戰敗、不是選錯,而是他無能為力。
「……!」于真的瞳孔劇烈收縮。
下一瞬左額猛然炸裂出黑霧般的真理病,直衝天際!
氣息翻湧、扭曲,甚至開始染上狂亂與異質的波動。
理智在崩解、信念在動搖。
魔王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伏羲九天!你也不過如此!」他眼神森冷,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連『永生境』都尚未踏入就已經開始要入魔了。」
「不錯!」
魔王忽然大笑,聲音帶著幾分興奮與戲謔。
「還有很多人──」他目光幽深,像是在翻閱于真的過去。「也許,你本可以救。」
「卻偏偏在錯誤的時間選擇去拯救你最重要的人,最後卻……依然倒在你的眼前。」他輕聲道:「沒錯!這便是遺憾!」
這一句話如同最後一刀狠狠落下。
──紫霞。
那一幕瞬間浮現,封神之戰初始。
她就在自己眼前一寸一寸化為石像。
連伸手的時間都沒有、連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完。
于真的呼吸驟然一滯。
腦海中畫面翻湧。
她的笑、她的從容、她那帶著戲謔的神情,甚至初次見面時,強行奪走的那一吻,荒唐卻真實。
也正是那之後──
他與千瑤的情感,才真正開始順利流轉,一切彷彿都還在眼前,卻早已回不去了。
「……千瑤……」于真低聲喃喃,聲音沙啞。
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行撐住那即將崩潰的意識。
視線緩緩下移,落在手中的素皇劍。
指尖顫抖卻沒有鬆開。
「不……」他氣息紊亂,卻一字一句,硬生生擠出聲音,「我……還不是一個人……」
千瑤,還有那尚未見過一面的孩子。
他還有未完成的約定,還有必須回去的地方。
「我……不能倒在這裡……!」
下一瞬──
「啊──!!」于真猛然嘶吼,聲音撕裂。
體內暴走的真理病竟在這一瞬間,被強行壓制、撕開!
黑霧潰散!氣息劇烈震盪!
然而代價同時降臨。
素皇劍上的仙解瞬間崩解!光芒熄滅、力量抽離。
「呼……呼……!」于真劇烈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只是壓制真理病、維持自我,便已幾乎耗盡全部氣力。
他站著,卻已是強弩之末。
魔王看著這一幕,先是一瞬的沉默。
隨後──
「喔?」他輕輕拍了拍手,嘴角緩緩上揚,「倒有幾分意思。」
「但是……」魔王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戲謔的愉悅。
「就在你掙扎的這段時間裡……」他微微抬頭,像是在感受什麼,「每一瞬間都有人在倒下!」
語氣輕得可怕,卻比任何怒吼都要沉重。
「一個、兩個……甚至無數個,直到全部都倒下為止!」
他笑了。
「說不定──」目光落回于真身上,「其中也包括你最重要的人。」
短暫的停頓,讓那句話在心裡發酵。
「而你現在──」他攤開手,「什麼都做不了。」
語氣平靜,卻是最殘忍的宣判。
「只能和我一起,困在這『誅仙陣』裡──」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好好聽我佈道。」
「我必須出去!」于真低吼,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與怒意。
魔王卻只是笑了,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
「出去……然後呢?」他輕聲反問,語氣不急不徐。
「你以為,出去就能改變什麼?」他一步一步走近,壓迫感無聲擴散。
「只要我不死!魔兵便會無止無盡地壓境而來。殺不完、擋不住,永遠也不會結束!」語氣逐漸低沉,帶著某種令人窒息的真實感。
「而你們的絕望──」他伸出手,像是在捏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就是我的力量。你們越是崩潰、越是恐懼,我就越強大。」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真的在「享受」。
「現在,」再睜開時,眼中滿是興味,「這股力量,幾乎沒有止境。」
他微微一笑,「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代表外面的戰況遠比你想像中的還要慘烈。」
最後一刀……
「而你……」他盯著于真,「正被困在這裡,什麼也做不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之間!
一道影刺自虛空中驟然凝聚,無聲無息,直指魔王要害!
快到極致、狠到極致,幾乎沒有任何徵兆。
但魔王的嘴角,卻早已勾起,像是早就等著這一擊。
他甚至沒有回頭。
尾巴隨意一揮,輕描淡寫。
啪──!
影刺尚未逼近,便被瞬間震碎,化作無數殘影四散崩解。
連一絲威脅,都未曾留下。
「喔?」魔王微微側首,終於露出一絲真正的興味,「竟然……有人能破開誅仙陣闖進來?」
他不怒反而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讚賞,更多的卻是戲弄。
「有意思。」他緩緩轉身,目光掃向來者的方向,「你們可知道這座『誅仙陣』本就是為了殺『仙』而存在。」
空氣隱隱震動。
彷彿某種古老力量,被喚醒。
「誅仙、戮仙、絕仙、陷仙,四劍齊聚之時……便是對『仙』的最終審判。」他嘴角再次上揚,眼神已然冰冷,「而你竟敢主動踏入此地。是專程來送死的嗎?」
一瞬之間氣勢壓落,如同整座陣法,開始回應他的意志。
魔王忽然抬手。
下一瞬——
于真面前,黑氣凝聚。
一口漆黑如墨的鐘罩,無聲落下,將他籠罩其中。
不是單純的囚禁。
那更像是一種——隔絕。
將他與戰場、與外界、與一切可能,徹底切斷。
既是困住。
也是「保護」。
「現在,仍是誅仙四陣中的——『陷仙陣』。」
魔王語氣淡然。
像是在宣讀一個早已註定的過程。
他微微一笑。
「不過——也差不多了。」
話音落下。
天地驟然一變!
「絕仙。」
轟——!
無形的壓力瞬間覆蓋整座陣法。
空氣變得沉重。
靈氣——開始崩散。
如同失去束縛的水霧,自體內被強行抽離。
下一瞬!
一道身影,自陰影中被硬生生逼出!
「……!」
尋丹現形,腳步微亂,氣息驟降。
「可惡……!」
他咬緊牙關,雙目死盯魔王。
「仙解……被強制解除了……!」
他體內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影子開始失去控制,像是脫離了他的掌握。
魔王見狀,反而露出一抹滿意的笑,「不錯。」
他抬手掌心黑氣翻湧,卻也同樣在逸散。
如煙,如霧。
「絕仙陣正是讓靈氣,無法留存於體內,你我皆是如此。」他的氣息也在流失。
但那只是「流」,不是「枯」。
與尋丹的急速衰竭相比,魔王的靈氣依舊深不可測。
如同汪洋,即便洩出也毫不動搖。
這裡仍然是屬於他的領域。
尋丹呼吸微亂,他試圖重新掌控影子。
但影子開始顫動。
扭曲,甚至不再完全聽從他的意志。
「……」他眉頭緊鎖。
下一瞬影子潰散了一角,像是被無形之力撕裂,操控正在崩解。
尋丹沒有時間再分神,魔王身影驟然消失!
下一瞬!
黑影自上空壓落!
他沒有選擇于真,而是直接鎖定尋丹!
那意圖再明顯不過。
他要的不是殺,而是逼。
逼于真徹底墮落。
「尋丹大哥!小心!」于真猛然大吼。
尋丹反應極快,腳下一踏,瞬間側身閃避!
但依然還是太慢了。
僅僅一瞬的擦過,尾巴輕輕掠過他的右臂。
沒有聲響、沒有碰撞。
下一瞬──
噗!
整條右手臂,直接斷裂!血霧噴湧而出!
「……!」尋丹瞳孔一縮,身形踉蹌,卻硬生生穩住。
「沒用的。」魔王落地,語氣淡漠,「憑凡人是戰勝不了我的。」
尋丹咬緊牙關,左手死死壓住斷臂。
血卻止不住地湧出,越壓流得越多。
「尋丹大哥──!!」于真嘶吼,聲音幾乎破裂,他猛然抬頭,死死瞪向魔王,「為什麼……為什麼……!」
魔王看著他,那雙眼中終於露出滿意。
「沒錯。」他緩緩開口,「就是這種憎恨!這才是入魔的根基。」
「于真!」尋丹強撐著站穩,聲音沙啞卻急切,「別聽這傢伙胡說!魔王最擅長的就是用這種奸言巧語誘你墮落!」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著于真,眼中竟多了一絲焦急。
尋丹也已經看出來了。
魔王的目標:從來不是他,而是于真,甚至可能在物色下任魔王的候選人。
「呵……」魔王輕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這麼說,倒是讓人有些傷心。」他微微側首,「我所說的哪怕有假,也至少也是七分為真。」
「更何況封神的意義,本就是真的!」
氣氛,驟然一沉。
「于真!」尋丹忽然低喝,「借我靈氣!」
他死死盯著于真,「現在立刻仙解!」
「可是……!」于真一怔,「那可是……真理病啊!」
「無妨!」尋丹咬牙毫無猶豫,聲音低沉而決絕,「總比死在這裡要好!」
短暫一瞬。
于真的手握緊了素皇劍。
眼神動搖,卻又迅速凝聚。
「……仙解!」
轟──!
光芒再起!
素皇劍再度與他共鳴!
靈氣爆發!
尋丹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直接引動尋丹在于真影子中所留的標記強行吸收于真的龐大的『九天氣』!
下一瞬力量湧入!
但同時黑霧自左額緩緩浮現!
真理病開始侵蝕!
「……!」尋丹眉頭一緊。
那侵蝕比想像中更猛烈,甚至難以壓制。
可是既然是為了封神……哪怕丟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仙解!」他再次低喝!強行催動力量!
影子翻湧!
瞬間覆蓋斷臂之處!
黑影凝聚、重塑,竟硬生生構築出一隻「影之右臂」!
氣息暴漲!卻也更加不穩!
「喔?」魔王見狀,眼中閃過一抹驚訝,「不愧是伏羲天界的後代。看來你也有資格觸碰到『永生劫』。」
尋丹額頭上的黑霧,持續擴散。
侵蝕正在加劇。
他強行運氣──
壓制!對抗!
但每一次壓制都在透支自身。
「……!」他呼吸急促,身體微微顫抖,卻仍死撐不退。
而魔王只是盤坐於地。
靜靜看著。
沒有出手、沒有打斷。
像是在欣賞:
一場即將完成的蛻變。
又或者一場無可避免的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