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真

軒轅紫霞

狐仙元帥
「狐仙妹妹!」村民笑著招呼。
「來啦!」狐仙元帥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掛著剛洗好的衣服,開心地回頭。
「深先生呢?」村民問。
「郎君啊?」她歪了歪頭,語氣輕快,「出去辦點事囉。」
她眨了眨眼,「有什麼事嗎?」
「也沒什麼。」村民笑著把一籃菜遞過來,「剛好多種了一點,想說拿來給你們。」
狐仙元帥低頭看了一眼,「哇……這麼多啊……怎麼好意思收……」
「別客氣。」村民擺擺手,「多虧深先生幫忙治病,這點東西算什麼。」
狐仙元帥愣了一下,然後露出燦爛的笑,「那我就不客氣啦!」
她接過籃子,輕聲道:「謝謝你們。」
忘憂谷內,到處都能看見她的身影。
洗衣、曬菜、修繕屋舍、整理院落。
甚至連掃墓,也都是她在做。
分身無數,所以一點也不冷清。
千瑤、夏寺、春蓉、夢蝶、雪靈……那些曾經鮮活的名字,如今只剩下一座座孤墳。
千年過去,風雨早已抹平痕跡。
但狐仙元帥還在,于真也還在。
不再是等待誰回來。
而是一起把這些人記住。
屋內。
一具石像靜靜佇立。
狐仙元帥的一道分身,正拿著布細細擦拭。
動作很輕,像是在照顧一個還會醒來的人。
「孫皇~別怨我喔。」她小聲嘀咕。
下一瞬她忽然露出一抹壞笑。
從旁邊拿起毛筆。
在石像臉上輕輕畫了一個圈,然後又畫一個。
「哈哈哈──!!」她忍不住捧腹笑了出來,笑到一半忽然停住。
「不行不行……」她趕緊收住笑,「要是被郎君看到……我肯定完蛋。」
她連忙拿起布。
一點一點,把剛畫的痕跡擦掉。
動作又變得小心翼翼,像是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石像依舊安靜,沒有回應。
而她也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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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坐吧。」
酒席已備。
魔王、大黑佛母,以及五襄神皇,盡數在席。
像是在等一位主人。
于真站在原地,目光掃過眾人,沒有動。
「你們又想玩什麼把戲?」他的聲音很冷。
魔王沒有動怒,反而輕輕笑了。
「把戲?」他搖了搖頭,「那種東西……早就沒有意義了。」
他看著于真,語氣平靜,「我很清楚你已經殺不死了!封神早已失去了最初原有的意義!」
空氣安靜了一瞬。
「那你找我來,是想做什麼?」于真開口。
「開導。」魔王淡淡說出這兩個字。
于真眉頭微動,像是覺得荒謬。
「開導?」他輕聲重複,「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話可說?」
魔王沒有立即回應,只是看著他。
「還在恨啊。」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如果你覺得我說錯了──」
他抬手,隨意得像是在談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隨時可以殺了我們。畢竟現在……」魔王笑了一下,「生殺大權,在你手上。」
于真閉上眼,沒有回話。
過了片刻。
他才輕輕點頭。
「也罷。」聲音不大。
卻像是某種決定。
「這幾次封神……」他緩緩開口,「你們應該也看清差距了吧。」
魔王沒有否認。
「是啊。」他坦然點頭,「我們……終究還是仙。」
他看著于真,眼神毫無敵意。
「而你──」語氣很輕,卻很確定,「已經是神了。」
「我們需要化神,但你……不需要。你本身,就是。」
氣氛變了,不再是對峙。
而像是在承認某種事實。
下一瞬。
于真的身影,開始崩散。
沒有移動,沒有踏步,只是化為細碎的砂石。
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無聲。
卻無法忽視。
砂石落下。
在席間重新凝聚。
他已坐在主位。
像是從一開始,就在那裡。
「這便是『半羽化』嗎?即便看過數次,依然令人嘆為觀止。」魔王看著于真,語氣中竟帶著幾分讚賞。
四周砂石橫飛,那股幾乎實體化的殺氣令大黑佛母與五襄神皇也不得不屏息靜坐。
她們深知,眼前的男人早已超越了凡人的範疇,那是隨時能降下神罰的、真正的審判者。
「道生神佛,亦生妖魔。這句話,我當初便贈予過你。」魔王神色從容,直視著于真的雙眼,「神與魔,猶如福與禍,本就是天命的兩面,相生相剋,永無寧日。」
「于真,我明白你恨我們,但我今日要讓你看清——你真正該恨的是這無情運轉的『天命』,而非身為棋子的我們。」
「天命?」于真冷聲重複,指尖因緊握而泛白。
他怎會不知天命?但他更記得那些倒在血泊中的戰友。在他眼裡,這不過是惡魔在清算前的搖憐乞憐。
「不錯。我們的使命,本是為了維護三界那殘酷卻穩定的秩序,而『封神』則是這股秩序的枷鎖。」魔王微微前傾,語氣變得低沈而瘋狂,「可如今天命已亂,封神徹底失去了意義,而這一切的根源,正是因為你的存在『于真』,是你親手砸碎了那道枷鎖!」
「失去意義又如何?你們若敢再擾亂人間,哪怕復活千萬次,我也會親自將你們送回深淵。」于真的回答毫無溫度。
「是嗎?可你現在究竟『看見』了什麼?」魔王突然厲聲冷喝,聲音如雷鳴般在于真識海中炸響,「永生之後,你的雙眼已能洞穿萬年因果。我很清楚,你在這孤寂的千年裡,對這世間的絕望早已比誰都透徹!沒有了封神秩序的制衡,你告訴我,這世界真的變得更好了嗎?」
于真的面色驟然僵住。那雙看透千年的神眼,掠過了一幕幕他試圖封印的畫面。
「戰爭、瘟疫、飢荒……即便沒有了我們,它們依然如影隨形。你瞧,人類學會了用鋼鐵與火藥取代冷兵器,他們發動世界大戰,用『工業革命』包裝貪婪,甚至造出了能將文明毀於一旦的核打擊。沒有了封神的秩序去壓制那股毀滅性的本能,如今的人界,只剩下赤裸裸的野心在引導自滅。」
魔王露出一個極其諷刺的微笑,直指于真的眉心:「這難道就是你守護了一千年、寧願孤獨成神也要換來的結果嗎?」
「也罷。」魔王輕輕一嘆,語氣竟帶著幾分疲憊,「封神這場遊戲,我們也玩膩了……是你贏了,于真。」
他抬眼看向他,目光不再銳利,而是前所未有的平靜,「也是時候……該結束了,你也該封神了吧?」
「封神?」于真冷笑了一聲,聲音卻沒有溫度,「不!你們沒有這個資格。」
魔王沒有動怒,只是淡淡開口。
「你以為……封神榜為什麼還沒回天?」他看著于真,一字一句。
「因為這一場封神根本還沒有完成。直到我、大黑佛母,還有五襄神皇……全部被冊封,封神榜才能交旨!」
于真沉默。
「我不會封的。」
聲音很低,但堅決。
魔王的眼神,終於變了,「那你打算讓這仇恨……延續到什麼時候?」
一句話。
直接刺進于真的心扉。
「三千年了。」魔王低聲道,「我們彼此殺來殺去,還要多久才會厭倦?」
大黑佛母與五襄神皇,全都沉默。
沒有一人再有殺意,只有……等待,以及忐忑不安,甚至又害怕再次被于真無情屠戮乾淨。
于真閉上雙眼。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再殺下去又如何?
那些死去的人,回不來;那些活著的人,依舊會死。
真理病依然存在,羽化依然無法避免。
三千年過去。
封神早就不再是拯救,而成了他個人的執念。
他自己也早就明白。
當初那場驚天動地的封神之戰──
如今看來,不過是他漫長生命中的一瞬,甚至只是一次惡意報復。
倦了嗎?或許是吧!
他睜開眼。
「……封神榜。」
一道光自體內浮現,封神榜展開。就在那一刻榜上丹字,驟然顯現。
魔王伏羲道一、大黑佛母蚩尤、炙皇赤魈、暗皇殛滅、蛛皇百瞳、鏡皇照影、雷皇瞬光。
以及「軒轅紫霞。」
于真瞳孔一震。
這個名字……之前沒有。
「難道……」他沒有再想。
提筆一筆一劃。
這一次沒有掙扎。
沒有痛苦、沒有抗拒。
只是完成!
當最後一筆落下。
七人彼此對視。
沒有仇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終於結束的釋然。
甚至有人笑了。
甚至……有人落淚。
三千年的封神。
在這一刻終於走到盡頭。
封神榜忽然震動。
一股無形的吸力,直衝天際。
卷軸飛起、越升越高,直到消失在天穹盡頭。
七人之身,同時化光、魂歸天地。
封神正式完結。
但于真沒有看他們。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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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身形化砂直接消失。
忘憂谷。
他隨風而入。
「啊!啊!對不起啦──!」
屋內一片混亂。
只見軒轅紫霞正抓著一隻小小的白狐,拎起來!
堂堂狐仙元帥竟然毫無招架之力……
啪!啪!啪!
紫霞狠狠打狐仙元帥的屁股。
「竟敢在我臉上亂畫!」她氣得臉紅,「別以為我被石化就不知道!」
白狐瘋狂掙扎,嗷嗷亂叫。
于真整個人定住。
千年、整整千年。他等的就是這一幕。
「……紫霞。」
聲音出口的瞬間,已經啞了。
紫霞回頭。
四目相對,沒有言語,只有眼淚。
千年壓抑,在這一刻,全部崩潰。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
紫霞放下白狐看著他。
輕輕一笑。
「我回來了。」她走上前,「夫君。」
于真沒有動,只是看著她。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
三千年封神、千年孤獨。
一切的代價,都是為了這一刻。
而如今她也跨過了永生劫。
不再離開。
這一次,是真的……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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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高中六名登山社學生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電視新聞不斷重播。
兩男四女音訊全無。
山林深處、雲霧瀰漫,六人早已迷失方向。
「這裡……是哪裡啊……」有人低聲問,聲音帶著不安。
就在這時看到谷口。
一名女子靜靜坐著。
白髮如雪、紅衣如嫁。
她抬起頭,微微一笑,「歡迎回來。」
六人同時一愣,「妳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
狐仙元帥輕輕起身,語氣溫柔得不像陌生人,「這裡……是忘憂谷。而我則是這裡的守護仙──狐仙元帥。」
「忘憂谷……?」有人喃喃重複,仍是一臉茫然。
另一名男生皺起眉,「等等!妳剛剛說……歡迎回來?我們應該是第一次來吧?」
狐仙元帥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們,眼神很深。
「你們……當然來過。」她輕聲說,「只是忘了而已。」
空氣微微一靜。
六人對視心中莫名一顫,卻說不出原因。
狐仙元帥轉身,輕輕招手,「走吧!本座這就帶你們去見谷主。」
沒有人反對。
像是……本來就該跟著她。
她走在前方,而她心中早已看透眾人的本來面目。
莫夏寺、姬雲、遂千瑤、姜郎優、姜獄、桃春蓉。
他們全都回來了,不是巧合,而是『緣』。
谷中。
木屋之前。
于真與紫霞正坐著。
狐仙元帥停下,輕聲道:「郎君!人都帶齊了!」
于真抬頭,只一眼。
他笑了。
紫霞也笑了。
像是早就知道。
「來,坐吧。」于真語氣很自然,像在招待熟客。
狐仙元帥在一旁介紹:
「這位是谷主深先生;這位是谷主夫人霞姐。」
六人有些拘謹地坐下,茶香升起,氣氛安靜下來。
「請問……」姜獄的轉世開口,「我們要怎麼回九天高中?」
于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替他們倒茶,然後笑了笑。
「天色晚了。今晚先住下吧。明天一早我便會送你們直接回去!」
六人對視了一眼。
「……也好。」
夜色降下。
風輕輕吹過。
于真看著他們。
目光在幾人身上停了一瞬。
最後落在兩人身上──千瑤與夏寺。
他輕輕點頭。
沒有開口,也沒有相認。
因為他明白,有些緣不是用來抓住的。
而是讓它再走一遍。
就像當年。
雲先生所想做的選擇:明知夏寺是逍遙的轉世,也不太願明說。
這一次,于真也一樣!
眾人反覆在屋內滑動著手機屏幕,指針在電子地圖上瘋狂旋轉,始終定不位。
「奇怪,都走出來了,怎麼還是沒訊號?」姜郎優一臉煩躁,對著收訊桿發愁。
姜獄嘆道:「姊姊明明是路痴卻還總是愛亂帶路!」
姜郎優尷尬地抓了抓頭,苦笑道:「好啦好啦,好弟弟別生氣了,姊姊這次是真的錯了嘛!下次不敢了啦!」
夏寺緊了緊身上的厚外套,無奈地嘆了口氣:「學姊,妳這直覺真的太硬核了……剛才要不是學長堅持,我們這幾個人差點就在山裡集體失溫了,那真的是會凍死的耶。」
千瑤始終保持著沈默,眉頭卻微微蹙起,回頭望向那座雲霧繚繞的山谷:
「話說回來,那位谷主看我們的眼神……總覺得怪怪的。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卻像是在看一群好久不見的熟客,眼神溫暖得讓人心裡毛毛的。」
「管他的,這樣也不錯啊!」桃春蓉大大咧嘴一攤手,倒是挺樂觀:「至少有人熱情招待,有熱湯喝還有屋子住。要不是遇見他,我們這幾天真的要變成人體冰棒了。」
一直沒吭聲的姬雲推了推眼鏡,平靜地開口:「先休息吧。谷主不是承諾明天會親自領我們下山嗎?」
桃春蓉皺了皺眉,懷疑道:「但那谷主真的能信嗎?萬一是個變態殺人魔怎麼辦?」
姬雲搖了搖頭,語氣淡然:
「應該不至於。我們這群高中生身上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而且這地方民風樸實,確實有幾分陶淵明筆下桃花源的影子。」
「只是你們剛剛有沒有發現一件事……」姜獄忽然壓低聲音。
姬雲也跟著點頭:「我也注意到了。」
「什麼事?」姜郎優側頭問道。
姜獄神情微凝:「那個狐仙元帥……有點奇怪。剛剛在路邊,我看到好幾個。」
夏寺聳了聳肩:「說不定是雙胞胎姊妹吧?」
姬雲搖頭:「不只兩個,我剛剛看到大概五、六個,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幾人一時無言。
桃春蓉擺了擺手,乾脆道:「算了啦,想那麼多幹嘛。先睡覺,早上再說!」
話音落下,氣氛也隨之鬆開,各自回房歇息。
——
夜深,萬籟俱寂。
不知過了多久,姬雲忽然被一縷細微的琴聲喚醒。
那聲音若有若無,卻清晰得異常,在靜夜中緩緩流動。他微微皺眉,起身推門而出,順著聲音走去。
不遠處的院落燈火微明。
于真端坐其間,手指輕撫伏羲琴,琴聲如水,悠遠而不絕。
軒轅紫霞在一旁隨音起舞,衣袂翻飛,步伐輕盈。
至於狐仙元帥,則靠在一旁,悠閒地嗑著瓜子,神情淡然。
姬雲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出聲。
直到一段琴音收束,于真才抬眼看來,笑道:「不小心吵到你了嗎?真抱歉。」
姬雲走近幾步,略帶疑惑地問:「已經三更了,你們都還不睡嗎?」
于真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呵,不睏。」
姬雲眉頭微皺。
這種時辰,本該是最容易倦怠的時候,可眼前三人神情清明,絲毫沒有困意,反而像是越夜越清醒。
于真隨口問道:「住得還習慣嗎?應該跟你們平常的地方差很多吧。」
姬雲點了點頭:「還行。只是現在這種時代,還能保留這樣的房子,確實挺復古的。」
于真淡淡一笑:「忘憂谷與世隔絕,不是誰想進來就能進來的。所以離開之後,這裡的所見所聞,最好不要外傳。」
姬雲坦然道:「我對這些倒沒什麼興趣,不過不能保證其他人不會說。」
于真輕笑一聲:「也無妨。只是怕你們說出去,反而被當成胡說八道。畢竟這地方,本來就不是一般人能走進來的。」
姬雲目光微沉:「可我們確實進來了。」
于真看著他,語氣輕緩:「那便是『緣』。」
他指尖輕輕落在琴弦上,聲音低而清晰:「記住這句話!緣起緣滅,只此一念。」
姬雲一怔,低聲重複:「緣起……緣滅……只此一念……?」
于真點頭:「任何相遇、任何結果,往往都始於一個念頭。念頭一動,因果便已經開始流轉。」
他語氣不重,卻格外清晰。
「所以,有些念頭,還是不要輕易生起。哪怕只是一點偏差,都可能讓結局完全不同。」
院中一時靜了下來。
姬雲沉默片刻,輕聲道:「……好深。」
「如果睡不著,這裡有助眠用的薰香。」紫霞說著,將一小瓶香粉遞給姬雲。
「啊……謝謝。」姬雲有些不自然地接過,苦笑了幾聲。
方才一瞬間,他幾乎被紫霞的容貌與氣質吸引得失神,回過神後連忙轉身離開。
回到房中,他忍不住打開香瓶。
一縷淡淡的香氣緩緩散出。
那氣息並不濃烈,卻前所未有地柔和,像是被人輕輕擁入懷中,溫暖而安定,彷彿回到了最無憂的時候。思緒還來不及延展,眼皮便已沉重。
幾乎在下一瞬間,姬雲便沉沉睡去。
─────────────────
翌日。
眾人幾乎都睡到了近午才陸續醒來。
那香粉的效果顯然過於強烈,即使已經清醒,鼻息之間仍隱約殘留著淡淡餘香,讓人精神放鬆,卻又帶著一絲不真實的恍惚。
簡單整理之後,眾人跟著于真來到谷口。
前方是一條狹長通道,隱沒在山林與霧氣之間。
于真抬手指向前方,語氣平靜:「從這裡一直往前走,九天高中就在前面。」
姬雲率先上前一步,恭敬道:「多謝谷主、谷主夫人,還有狐仙元帥這段時間的照顧。」
「謝謝!」眾人也紛紛開口。
于真只是靜靜看著他們。
目光隨著幾人的身影緩緩遠去,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有那麼一瞬間,想要開口、想要挽留、想要說些什麼。
但下一刻,還是全都放下了!
有些事,終究不該由他干預。
──或許,這本就是命。
「可別太晚回家,不然哥哥會擔心喔!」夏寺笑著說。
于真聞言,沒有絲毫意外,只是輕輕一笑。
自半羽化之後,他便明白自己的魂魄之一,早已轉世於世。
那個「于真」,與他並存於同一個世界;甚至連紫霞,也是如此。
因此,他們注定無法真正走入這些人的人生。
他們存在於此,只為守望。
他收回目光,將最後一絲想要伸出的手意壓下,神情反而變得平靜而安然。
「緣起緣滅,只此一念;念起念絕,也不過一緣。」
聲音不大,卻像是在為這段相遇落下註解。
一切因緣而起,又因一念而轉;念動則生,念止則滅,環環相扣,無有例外。
如今已然結束。
這段緣分或許也正好圓滿。
于真閉上雙眼,隨後如認命般張開雙眼,轉身望向紫霞與狐仙元帥。
至少,他並非孤身一人,他輕輕一笑,回到兩人的身旁……
【九天宿咒 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