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為了「收到鮮花」這件事情煩惱了一陣子。
和女朋友交往的第二天,他上午出門上家教,我則在他家做事等他。我已經把學生的學期成績登錄完了,他卻還沒回來,我實在覺得很睏,便又躺回去睡。半睡半醒,不知過了幾十分鐘,朦朧之間,我見到他輕手輕腳地湊近床邊,手裡竟然提了一束花。

幾天後,我獨自帶著花回臺北,將他們放在租屋處的桌上。
我知道花朵會逐漸凋謝,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可是,卻難以攔阻心緒受到這副景象的影響,精神似乎也隨之逐漸衰頹。
寒假見了一位很久不見的老朋友,我戲稱他是我的女同界前輩。我們正好聊到送花這件事,他說,他很喜歡送花給另一半,且相當樂在其中。我抓住時機,便把這個煩惱說給他聽,想聽聽他——一位送花者的見解。
他的回答大致是這樣的:一束花的使命,始於挑選的心意,終於送出的那一刻。花既已完成使命,人便不必糾結它的消逝,因為一束花的枯萎是必然的結果,但是心意可以永恆不斷。如果願意,也可以再挑一束新的花,繼續這份心意。
我聽了這個想法,宛如醍醐灌頂,送花的人不是只有送花而已,在那之前,想著重要的對象,選擇一間評價不錯的花店;想著重要的對象,為他挑選一束氣質相襯的花;想著重要的對象,小心翼翼地護送花束,思索著要在什麼時機拿出來,送出去。
這竟然宛如我學習旅行的過程。
抱持著期待之情規劃行程,想像著去到哪裡要穿什麼樣的鞋子與衣服,一面用雙手將這份想像摺疊,擠入行李中。
旅行,從念頭萌芽的那一刻就開始了。
我從大學二年級的暑假才開始學習一個人旅行,一個MBTI屬於J人的初級旅行者,去到陌生的地方都必須做足功課才敢出發,原本應該悠閒放鬆的時刻,卻因為害怕不完美、想太多,反倒給自己灌注莫大的壓力。
真正的解放,大概是從2023年的暑假,人生第一次打工換宿開始。
學校的宿舍不能住了,我收拾行李,把暫時用不到的東西搬到親戚公司地下室的倉庫,搭上火車前往臺東。
老闆問我要不要去市區和朋友吃飯,我就跳上他的車。
老闆問我要不要跟回來找他的老客人一起上山喝咖啡,我就跳上他的車。
老闆的朋友問我要不要去海邊拍照,我就揹起相機跳上他的車。
整整三個星期,事前規劃的一切都沒有派上用場,倒是學會讓腦袋放空,不再為了下一刻該去哪裡、該什麼而緊張無措。
後來,我漸漸習慣讓生活「脫離掌控」,讓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冒出來,參與我的生活,也越來越能享受旅行這件事。
我的旅行,從念頭萌芽的那一刻就開始了,盡可能地用各種方式實踐它,直到再也不能回味,這趟旅程才算結束。
如同花束一樣,始於一個念頭或心意,終於它再也不能回味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