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明。
山間仍覆著一層薄霧,濕氣貼地而行。南月已在院中劈柴,動作穩、聲音低——斧落之間,節奏刻意收斂,不驚屋內之人。
父親,回來了。
他立在門側,背上行囊未卸,目光先落在南月手中的斧,再移向院角——那裡,少了一截本該在的細骨。視線一頓,隨即收回。
只說了一句:「柴夠了。」
聲音低,略帶沙。
南月停手,將斧靠在牆邊,點頭:「嗯。」
短暫的安靜。
風從山口灌入,帶著昨夜未散的冷意。父親走進屋內,看了一眼母親——呼吸仍弱,卻安穩;火盆旁的水壺,被人換過水,還有餘溫。
父親轉身,低聲道:「外面說。」南月跟出。
兩人站在屋後的空地上,背風處。父親先開口,語氣平直:「村裡,昨夜有事。」
不是問句。
南月沒有否認。
「有人進村。」
父親的目光,微微收緊:「修士?」
「嗯。」
「幾層?」
「看不全。」南月停了一息,「應在練氣二層上下——帶傷。」
父親沉默。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只是將行囊放下,慢慢解開繩結。手指略僵——那是舊傷在晨寒中的反應。解到一半,他停住,抬頭:「人呢?」
南月的回答,很短:「沒了。」
風聲一瞬間變得清晰。
父親沒有驚訝,也沒有怒意;只是目光更深了一分。他看著南月,像是在衡量什麼——不是對錯,而是分寸。
片刻後,他問:「怎麼做的?」
南月沒有迴避。
「不近身。」他語氣平穩,「用草藥。」
父親的視線,落在他手指上——沒有血,也沒有抖。他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一件事,然後把話題推進:
「城裡有消息。」他頓了頓,「宗門,發了緝令。」
南月抬眼。
父親繼續:「焚天城外,幾處村落,有人失蹤。描述——練氣二層重傷,在逃。」他看著南月,「對得上。」
兩人之間,再無多餘的試探。
結論,已經成立。
南月先開口:「不能拖。」
父親應了一聲:「嗯。」
南月接話:「去焚天城。」
「明早。」父親看了一眼天色,「趁霧未散,出山。」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走小路。」
這意味著——避開常道,減少目擊。
南月點頭,隨即提出另一層顧慮:「怎麼說?」
父親的眼神,沒有變化。
「不說細節。」他語氣很淡,他看向山林邊界的方向,「留個模糊。」
南月明白。
——既不撒明顯的謊,也不給可追溯的線。
他又問:「東西呢?」
這一次,父親沒有立刻答。
他看著南月,像是在確認他是否已經想清楚。片刻後,才開口:
「該拿的,拿。」
「不該露的,收。」
意思很清楚——資源要留在手裡
南月補上最後一環:「找誰?」
父親轉身,從行囊裡取出一塊舊布,攤開。裡面包著幾枚銅錢與一張折過多次的紙——紙上,寫著一個名字與一個地點。
「書鋪,他說:木老。」
南月眼神一動。
父親繼續:「他認人,也認事。先過他,再接宗門的人。」
這是一條更穩的路——
先以中間人過濾;再由熟門路的人,引到正規渠道。既降低風險,也避免被當場盤查。
風,又起,霧開始散開一條縫。
計畫,已經完整——
出發的時間、行走的路徑、對外的說法、接觸的對象、資源的取捨。昨夜的痕跡,已被霧氣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