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全亮。
山路上仍覆著一層未散的霧,濕氣貼著腳踝流動。南月與父親已經出山——走的不是常道,而是沿著獵人踩出的側徑,繞過幾處容易被看見的開口。
只在轉過一道山坳時,父親低聲說了一句:「進城後,你少開口。」
南月應了一聲:「好。」
霧,在山腳逐漸散開。
焚天城,出現在視線之中。
城牆不算極高,卻厚重;表面被長年煙火燻出一層暗色。城門開著,兩側立著守衛——甲胄整齊,神情冷淡;對往來之人,檢視有序,卻不苛刻。
隊伍,緩慢前行。
商人、挑夫、行旅,混在一起;聲音雜,卻有一種自然形成的秩序。南月站在隊伍中,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人群——
有人談價,有人爭道;有人急切,有人緩慢。
輪到他們時,守衛只是例行看了一眼行囊與臉,便放行。沒有多問,也沒有多看。
父親走得自然。
南月跟著,進城。
城內,比想像中更「密集」。
街道不寬,兩側店鋪緊湊;叫賣聲、交談聲、腳步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連續的噪流。氣味也複雜——油煙、藥材、皮革、汗水……層層疊在空氣裡。
街市之中,議論聲壓得很低。
焚天城近來,風聲不對。
最初只是城門口多了幾張告示。紙張用料尋常,字卻寫得極正,筆鋒收得很緊。看似普通通告,卻有人一眼便認出——那是宗門用的筆意。
幾日之內,消息便在城中散開。
說烈火谷在緝拿一名逃犯。
那人犯了宗規,帶著傷潛逃。氣息不穩,撐不了太久。
也有人說,那人已經進了城。各種說法都有。卻沒有一條,是完整的。
酒肆裡有人提起,話說到一半,便有人換了話題;攤販交頭接耳,目光卻不時往四周掃。連城門守衛,也比往常多查了幾眼,卻又不敢問得太深。
因為誰都知道——
這種事,不是給凡人看的。
知道得太多,反而麻煩。
南父第一次聽到這消息,是在城外的獸皮行。
幾個行腳商壓著聲音說話,提到「烈火谷」、「逃犯」、「帶傷」這幾個字時,都不自覺地放低了音。
可另一個問題,隨之浮出來——
若真的碰上了。
該怎麼上報讓宗門知道?
這個問題,在城中,沒有明面答案。
沒有衙門可報。
也沒有公告說明。
就算有人想上門求見烈火谷——
也找不到門道。
宗門的存在,是「看得到」,卻「接不上」。
他們的旗幟掛在城中高處,偶爾有人見過修士出入;但那只是「存在」,不是「入口」。
凡人與宗門之間,本就隔著一層。
沒有引路,是走不進去的。
南父在焚天城往來多年,對這一點,比旁人更清楚。
真正能與宗門搭上線的,不是衙門,不是市集。
而是——
那些不起眼的地方。
藥鋪、器行、書鋪。
表面是做生意。
實際上,卻各自連著不同的「線」。
有的通往外門交易。
有的負責放風收訊。
還有一種——
專門替宗門留意人與事。青峰書坊就是這樣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