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
南家院外,靈壓如潮,緩緩逼近。
不張揚,卻沉穩厚重;如火未燃,卻已灼人。
——
南父正在院中劈柴,忽然停手。
他抬頭望向門外,聲音低沉:
「……終於來了。」
南月立於門內,靜靜感應。
三道氣息——
皆在當日那名修士之上。
毫無疑問,是烈火谷之人。
——
敲門聲響起。
不疾不徐,卻自帶威勢。
「南家可在?」
南父上前開門。
門外,三名修士。
為首者中年模樣,身著赤紋長袍,氣息內斂,卻深不可測;其後兩人,氣機穩在練氣中期。
「烈火谷外務管事,周行。」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奉命查探一名宗門緝拿之人——據聞,曾至此地。」
南父拱手,側身讓路:
「仙師請入。」
——
三人入院。
氣氛,瞬間凝重。
周行目光掃過院中每一處細節,最終,落在南月身上,微微一停。
「你——已入門?」
語氣不重,卻直指關鍵。
南父方欲開口。
南月已先一步上前,拱手行禮:
「晚輩僅初學吐納,尚未入門。」
聲音平穩,不卑不亢。
周行看了他一眼,未再深問。
轉而開口:
「那名修士,可曾來過?」
南父沉默一瞬,點頭:
「來過。」
「人呢?」
——
院中一靜。
風聲,似乎都輕了幾分。
南父尚未開口。
南月已然出聲——
「死了。」
語落,乾淨俐落。
無半分遲疑。
南父心中一震,側目看向他。
周行的視線,再度落回南月身上。
比方才,更為銳利。
「如何死的?」
此問,如刀,直指要害。
——
南月未退。
他站直身形,語氣平穩而清晰:
「中毒而亡。」
四字出口。
空氣,驟然一凝。
周行未動。
只靜靜看著他。
「你下的毒?」
語氣無怒,唯有確認。
南月點頭。
無辯解,亦無遮掩。
「是。」
南父臉色微變,欲言又止。
南月已續道:
「此人入村時已重傷在身,氣息紊亂,闖入我家。」
語速不快,每一句,皆落於理據之上。
「我等皆為凡人,無力正面抗衡。」
他微頓,繼續道:
「故於空氣中加入山中草毒,本意為遲滯其行動,使其氣血逆行。」
「殊不知他強行運轉靈力壓制;但內傷、毒性與紊亂同時爆發,撐斷了最後一口氣。」
南月低頭一禮:
「此事,晚輩願承其責。」
——
院中,寂靜如凝。
這不是推卸。
也不是求饒。
而是——
主動陳述,掌控局勢。
——
周行沉默良久。
終於開口:
「屍體何在?」
語氣已復平穩。
彷彿方才一切,不過例行問詢。
南父壓下心中波動,指向後院:
「未敢擅動。」
周行點頭:
「去查。」
兩名弟子應聲而去。
——
院中,只餘三人。
周行目光落於南月,未曾移開。
「你可知——此人乃我宗緝拿之人?」
南月抬頭,直視對方:
「方才知曉。」
語簡而意明。
——不知而動手。
——即便知曉,亦未必退。
周行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異色。
——
片刻後。
弟子回返,拱手稟報:
「回稟管事——死者確為宗門緝拿之人。」
「其經脈崩裂,體內殘留毒性;兩者交互,引發致死之因。」
結論既出。
非單純毒殺。
而是——順勢而亡。
周行頷首:
「收殮,帶回宗門。」
「是。」
——
處置既定。
周行再看南月。
語氣,略有轉變:
「你膽子不小。」
南月未否認。
只答:
「晚輩只是想活。」
短短四字。
卻比任何辯解,更為有力。
周行輕輕一笑。
「很好。」
——
他轉身行出兩步,忽而停下。
未曾回頭。
聲音淡淡傳來:
「你這樣的人——不該留於凡俗。」
微頓。
續道:
「三日後,焚天城外。」
「來與不來,自行決定。」
語落。
帶人離去。
——
院門關閉。
靈壓散盡。
天地復歸寂靜。
南父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轉頭看向南月,聲音低沉:
「你方才……太冒險了。」
——
南月未即回答。
他望向門外,神色平靜。
「若不說,他們亦會查出。」
「與其被動揭穿,不如主動交代。」
他略一停頓,語氣微冷:
「更何況——」
「他們在意的,不是『怎麼死的』。」
南父微微一怔。
南月轉身。
目光沉靜而深:
「而是——誰,更有資格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