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蛙井第一文青【不知雪の蟬】培訓的新作家:【花蛇舌】
不是冤魂纏身,卻是世間有情皆孽、無人不冤

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是夢到青春年少時,那些曾經的美好、或是荒謬,經歷過的事,夢中都成了鬼故事。
當年勉強自己職場出頭,一路拼到昏倒的超凡毅力,無非失敗哭一場,但回憶就像是冤死的厲鬼,久久就來反撲我的大腦。
誰的青春沒有被犧牲的理想、難辯的不白之冤,以及無疾而終的愛情,清醒的時候總覺歲月靜好,夢裡三不五時,那份不平就回來擊鼓申冤。
咚咚咚!咚咚咚!~我默念著「別吵了」,甚至對空氣咆哮著:「夠了!我也很冤枉」。沒睜開的眼眶溼溼的,卻覺得好熱,像火般燃燒,伴隨著全身刺痛,刺到骨髓裏。
呢喃中睡起還是好累,醫生輕描淡寫一句,這是前更年期附贈的神經衰弱。

點點是離人淚,告別回憶早有淚跡斑斑
「一滴生淚,二錢老淚,三分苦淚,四杯悔淚,五寸相思淚,六盅病中淚,七尺別離淚,第八味是孟婆的傷心淚。」
清醒時問自己:「該超渡那不甘去喝夢婆湯,一直在紅塵翻騰的幽魂嗎?」。還是跟它們一ㄧ告別:「抱歉各位,老娘老了,到此為止。」
昨日夢已遠,今日莫強求……
機會命運在當下就已擦身而過,就當老娘是梅杜莎吧,不要頻頻回頭,不然都會變成石頭。上路吧,別再來了。

如果你固執著不願被點化,你的回憶也會一樣固執,不願被超度
2000年在布里斯本完成學業,和世界一起歡慶「千禧年」後,帶著未知回台進入職場。
從化工讀到觀光,所有學問都略懂,但事實什麼都不懂,憑一張寫著專業技能是「會穿高跟鞋跑步」,贏得許多「業務助理」面試機會,應某些HR要求,當場表演跑步的能耐,
最終,被一個傳統鐵工廠轉型的新科技公司錄取了。

轉型邁向新科技,就是迎向無與倫比的錢潮?
老闆三十初頭,爸爸突然過世後,被迫繼承家業多年,做著黑手慣有汗流浹背的實在工作。
21世紀第一個十年,是按鍵手機轉身為智慧型手機的年代。新技術革命時期,象徵著「實體按鍵」邁向「全觸控」的設計典範轉移。
老頭家用不同厚度的不鏽鋼,生產出金屬彈片metal dome,穩定但小量賣給外國航太產業過,但主要客戶都歸類於「金屬觸控面板開關」應用。
Metal Dome是一種圓頂狀的金屬彈片(又稱金屬簧片),常用於薄膜按鍵開關;Metal Dome簡單來說就是一種按壓開關,Dome片常見的材質為磷銅或不鏽鋼等金屬,彈片上通常會再覆蓋一層封面膠膜,並黏貼於PCB、FPC電路板上。當按鍵受到按壓時,金屬彈片被按鍵下壓而形變接觸到PCB上的導電部位,電流即可通過從而形成迴路。

2007年蘋果公司發布第一代 iPhone,採用了流暢的全觸控使用者體驗,手機市場走入變革的潮流中。公司的產品與技術也面臨市場衝擊……
歷經過典範轉移,那段人生的本身就是時光膠囊
在這個「世代交替」的過程裡,過去的塑膠按鍵時代,許多超紅明星商品,如Nokia 3310、Motorola StarTAC、Ericsson 小海豚等,一夜盡成昨日黃花。

堅固耐用、按鍵感強的塑膠手機,曾經的大時代成為過去,智慧型手機的滲透率,在台灣快速攀升。螢幕操作為核心的智慧型手機,從新世代產品,變成數位帝國誕生的溫床。
老闆的轉型大業,正好走在風口上,走向金屬薄膜的大商機。看著業務主管不斷上修的投資報告,預估著未來市場的天文數字,我就像貝多芬,聽到了命運敲門的聲音。
不似報告字文寫的與時俱進,業績部分總像是一團謎……
無塵室成「公司禁區」,同時更是所謂「工作禁區」

老闆下過死命令,凡有投資人來參觀,就嚴嚴實實的,把生產間全面關閉,嚴禁閒雜人等進出。
投資人若提出參觀要求,老闆必定專業嚴肅說明:「無塵室所生產產品,為了避免污染、保持良率,及防止商業洩漏商機,恕無法對外開放。」
至於理應待在無塵室,操作精密科技進行生產的工程師,下午都在裡面嗑雞排和喝珍奶,配著張學友的歌曲。
敵不過投資人排山倒海壓力,想了解煉金術財報背後,到底生產的什麼黃金?老闆特派一位海歸超業美人,前往韓國同業取經,還錄了參觀影片回國。
后來公司簡介影片的高科技機台,及先進生產流程的美好場面,都要歸功這位提早離職的知性同事。
美夢與惡夢的背後邏輯相同,只是結果不同
還有人記得葉素菲嗎?老闆操作的就是「博達模式」,用了誇飾的前景和窗飾的虛擬營收,騙了普羅大眾積攢的積蓄,當然還有感情。
那些瘋狂湧入的投資資金,每次入帳都要買名車、擴大廠房,進行升級再包裝。後來更風光無比「行騙天下」,到對岸佯說是未來最賺錢產業,跟當地政府騙資金和租地優惠。
不勝唏噓的是,老闆原要腳踏實地做黑手埋頭苦幹,一直到去唸了EMBA,隨市場話題乘風破浪的諸葛亮們,指點他執行產業重新包裝,輕鬆賺資本最EASY的Money。

我不是天選之人,只是命運之流選擇我去逆流
我從不是那麼聰明的人,當個小小業務助理就有警覺性,根本不知事有蹊蹺,巧合的離職是意外,陰錯陽差避開了身敗名裂,沒有無端捲入詐欺。
這個幾度發不出薪水的公司,在我離開當時,第一批資金到位,天天還有投資人,叩門要求再加碼,正走向火紅的氛圍。
老闆對著申請離職的我咆哮說:「妳回家工作學不到東西的,我有能力好好栽培妳」、「本來就要派你去天津駐點,結果大好機會,你現在卻要放棄?」
「謝謝老闆,但我爸叫我回家打拼!」~花這麼多錢海外留學,面對金主不心虛是假的。
告別前的辦公室,招募的都是高學歷、海外鍍金,甚至當過廣告新秀的美女業務大軍。老是穿破牛仔褲的我,剛好順水流航向適合自己風格的渠道。

人人說我是千金,可我只有壓力千斤
懂得何謂夙夜匪懈,啥是衣帶漸寬終不悔,就是從回家當全能業務開始。
返航加入父輩熟悉一輩子,已幾經潮起潮落的夕陽傳產。當時我太年輕,沒有太多批判,對未來充滿想像、未知和熱情,接著卻再也笑不出來。。
天天拜訪陌生客戶,就為給人潑冷水或戲謔,回家就像夾著尾巴又掉毛的狗,深夜選擇借酒解離現實,舔舐著心裏的悲傷。
天生喝酒就哪裡都癢的我,身體開始學會和酒精和平共處。

難的事不是「做」,難的是根本不知道怎麼做!
面對茫然不知道有沒有訂單的明天真是難熬!
傳統產業老鳥都是這樣訓斥菜鳥的:「以前我也是自己會的🤷♀️‼️」
一開始,我很謙卑,事事都請教上級。但!第一回合就被打槍了❤️🩹
他說:「不要問我,你自己找答案!」
一隻菜鳥就算要當「一盤菜」,也該餵點養分,否連「菜」都談不上?是吧!~只能定位自己是菜市場中,誰都不要的菜尾,那樣菜。從網路和書海當中摸索,積攢著自己的能耐。

許多年後深刻體會卻是,別人給你答案,不如訓練自己找答案。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鄭燮《竹石》
剛開始做業務的日子,大部分的時間都消耗在迷途裡。那是沒有Google Maps,而車用衛星導航還很任性又不專業的年代,都是些缺德導航。
還好離開前公司時,不是空手而返,一位單純的前同事變男朋友,他騎著摩托車,陪我這個實打實的路痴,認識何謂忠孝、仁愛、信義、和平,然後再是中山北路和市民大道,再逐一認識大街小巷。
當年滿街的檳榔攤,除了可以買涼水外,還是最好的引路人。
那個單純的男孩總是在等待,等我結束工作,等我停下腳步,等我有空大吵一架。最終我們在冒白煙的火鍋店裡,說好分道揚鑣,各自安好。
最缺德的是自己把男友當導航,過度把對方工具化,而且還要完美使命必達,分手之後的日子,我曾這樣詛咒著自己,不配擁有幸福的劇本。
惜福,否則再善良的人,在回憶中,也會是惡靈……

《後記》只是原來如此,這不是內文
蟬大說習作三千字為限,只能把後續故事寫成《後記》
幾年之後和昔日的同事聊天,搜尋搭配相關新聞,我才明白當年來龍去脈。就是這個永遠告知投資人「相關商業機密不便公開」的老闆,究竟在搞什麼蚊子🦟。
那年坐在業務助理位置上,偶爾會幫老闆收發投資人的信件,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封來自退休老兵的親筆長信,央求老闆讓他all in 投資新科技。
我問老闆:「要回信嗎?」
老闆說:「不用回覆,信件直接銷毀,我的股票有承銷在處理」
細思極恐,原來當年丟棄的那些信件,是別人的身家。經歷前公司內幕爆發後,曾讓我對股票產生嫌惡和遠離,後來投資一定小心翼翼。
這預告了我未來人生基調:「有些機會失去了,並沒有什麼好惋惜,人終究要一步一腳印。」
小小心得分享給投資小白:「如果你常常收到未上市上櫃的投資報告,甚至什麼納斯達克掛牌的,還是用印表機印出來的,你就好心一點拿去資源回收。」
如果是收到精美彩印的投資報告,你要更好心一點,先碎完紙再拿去資源回收,不小心被看到是造孽。
看樣子我的投資潔癖,還在蛙大之上……

這世界上不是沒有機會;只是機會不會隨處可得,咱們不用比別人幸運,只要不要讓自己不幸,就能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