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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前社交平台Threads上,一名學者就父權及男性困境議題發帖,引發網絡熱議。有網民提及事主可能只是「職業病」而已,只是用了平常學術上的言詞跟網民交談,無須過份執著他的說話方式;也有人提及權力結構問題,沒考慮自身身份的影響力,以及大眾對相關知識的水平。
這件事我不評論了,因為今次我最想提及的,是職業病及自身身份問題。
職業病之所以最容易傷害他人、令人誤會,在於它的傷害並非刻意攻擊,而是以一貫工作的模式,來處理工作以外的人與事。當事人沒察覺以這種溝通模式,加上自身特殊、或擁有較大影響力及話語權的身份,會讓人感到高高在上的感覺,特別是覺得對方不懂他的應對方式才是問題的話,不舒服的感覺更明顯。即使職業病一方察覺自己的問題,也輕輕以職業病為由作解釋,淡化了自己對對方造成的傷害——這正是職業病最令人不適之處。
放諸在工作上,他們沒有問題,甚至可能產生出良好的工作表現,但他們沒有意識以同樣的手法,處理工作以外的人與事的話,可能構成嚴重的傷害,而當事人往往渾然不覺。
所以我早前才撰文提及一名記者以「採訪模式」來跟我這個既不是受訪者、甚至連朋友都稱不上的過客接觸。對方明顯忽略個人私隱,也忽略他人資料被提及和搜尋的感受。同樣地,對方也忽略別人對記者身份的敏感性,特別是對方曾提及別人的是非時,即使被提及的人我不認識,也對記者的言行及印象受到影響,特別是相比其他行業,記者這個身份說出別人的事情,變得更為敏感,或者容易產生誤會。
這種情況,在不少以記者為題材的電影中,都有所呈現。這件事我想起《白日之下》中,記者由工作到家庭都對人冷漠,她在老人院的調查,隨時對跟她接觸的老人造成情感上失信的嚴重傷害,不過電影選擇一個較人性化的處理,記者最終受到老人的感動,而非只視對方為調查工具。
再誇張一點的例子,就像《頭條殺機》中,所有人物都是主角的工具,為了達到目標,利用自身身分來獲得利益,犧牲他人也在所不惜,完全把職業操守不放在眼內。
當然《頭條殺機》太極端了,現實更多的可能像最近再次討論的《給十九歲的我》,最初出現拍攝倫理爭議時,部分電影界人士為張婉婷發聲的原因,不是認同當中的拍攝方法,而是為張婉婷的人格平反——可能只是劇情片導演的職業病,忽略了對方是紀錄片受訪者,而非劇情片的演員,傷害了受訪者而不自知。
不過,假若張婉婷用職業病為由,為自己的決策解釋的話,相信不少民眾仍然不能接受,甚至惹起更大反感也不為奇。張婉婷同時也忽略了自身是著名導演及對方的大師姐身份,會讓受訪者構成壓力的可能。職業病與權力結構、身份影響力往往相互交織,無形中造成的誤會與傷害,有時比刻意為之更難辯解。
所謂職業病,說到底,是一種自我意識的缺失——忘記了在工作以外,自己首先是一個普通人,而對方亦是一個有感受、有界限的個體。專業技能與身份是工具,而非特權。懂得在不同場合切換角色,在工作以外放下「職業濾鏡」,才是真正的成熟。職業帶來的慣性思維難以完全避免,但覺察它、反省它,才是對他人,也是對自己最基本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