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男人深呼吸一口氣，手裡緊提著油漆桶，踩著樓梯爬上樓。咬牙切齒地回想這輩子遭遇過所有最混帳的爛事，以至於混到走上這條路。
樓梯間燈光昏暗，不知從哪個角落散發出的腐敗臭味霸佔了整個空間，可能是死老鼠吧？不重要。對他來說討到債給老大交代，才是重中之重。當按住門鈴時，鈴聲有如深夜裡的殺豬聲般淒厲大響。
「給我死出來！別給我裝死，欠錢不還的混蛋東西。垃圾、烏龜、臭雞巴、幹你娘……不出來是嗎？老子給你吃頓粗飽！」
他拿出斧頭，閉起眼睛用力一砍，門鎖被粗暴地破壞。此時，不知哪戶人家的嬰兒爆出了哭聲。
斧頭反震的力道順著虎口傳到肩膀，手臂感到一陣酸麻，扭了扭肩膀，再次使勁，「砰」的一聲，鐵門終於被破開。
大步走進客廳，正要把紅色油漆四處潑灑，傳來「喵～喵～喵」的聲音。他放下油漆桶，循著聲音走，當看到貓咪翻著毛絨絨的肚子滾來滾去，眼神瞬間融化，忍不住尖叫：「哇！好可愛喔！」
那雙剛因用力過度而漲紅的手指，此刻已深陷在柔軟的一團毛球，原本緊繃的肌肉也隨之鬆弛。
「怎麼那麼可愛……你家主人怎麼把你丟著不管呢？太過分了。」揉著揉著，貓咪喉嚨深處傳來陣陣咕嚕聲，仰起頭，兩顆黑珍珠似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男人像是被下了咒，從口袋翻出一袋魚乾。聞到魚味，貓咪激動地舉起前腳，整隻攀附在男人手臂上。他輕輕撕開包裝，一口接一口喂，眼神滿是寵溺。
正當他想把臉埋進貓毛裡吸一口時，他聞到貓咪濃烈的異味，混雜著排泄物的騷味、塵土，還有發酵後的微酸。於是，抱起貓咪走進浴室。
「乖，不要怕，我幫你洗澡。」手指拎著貓咪的後頸，打開水龍頭，耐心地等著出水變溫熱，拿起水瓢，輕輕地將溫水淋在貓咪身上。
當骯髒的汙垢隨水流去，貓咪舒服地發出咕嚕咕嚕聲。
他仔細檢查，確認身上沒有半點髒汙後，拿起吹風機吹乾毛髮。梳洗過貓咪的毛色散發出健康且活潑的光澤。
接著，他在廚房裡找到一雙筷子和一個碗公，走到發臭的貓砂盆邊，捏著鼻子，將一顆顆貓屎和結塊的砂團挑到碗公。
「你可別怪我拿筷子，誰叫你連清貓砂的工具都沒有。連隻貓都照顧不好，真的是混蛋。」他邊做邊碎碎念。
貓咪發出輕輕的喵喵聲，像是回應。
「我家門鎖怎麼壞了？」這時，主人推門而入，驚聲大叫。
「欠錢不還的混蛋，我是來找你算帳的啦！」他一瞬間恢復惡狠狠的氣勢。
「我沒欠錢啊！你說的是劉先生吧？他前幾天搬家了！」
男人愣了一會兒，隨即陷入瘋狂道歉的窘境。
「看在你幫小雲洗澡、清貓屎的份上，這件事就算了啦！」張先生無奈地擺擺手，「不過，小雲怎麼願意讓你洗？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寵物美容是我的副業啦……」他摸了摸鼻子，遞出一張名片。「你下次來，我免費招待。對了，貓砂要天天清啊！不然小雲會不舒服喔！」
當走出張先生家門，呼吸著夜晚清涼的空氣時，討債小弟才猛然想起一件事，大叫慘了。
不是忘了討債，是碗筷忘了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