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66年，月球背面「天樞」量子加速器。
艦長白舟站在觀測廳中央，額頭上嵌著一對人工六眼。不是五條悟那種天生的藍色，而是冷銀色的機械義眼。它能看穿咒力般的量子流動，能在0.001秒內預判一百二十七種未來分枝。
這是人類最後一次「升級」。
「Made in 縱天」計畫，集合了縱天一號的意識上傳技術、普奇神父的時間加速理論、以及六眼預判系統的終極融合。他們要做的不是去火星，而是——
重啟宇宙，讓全人類在新生宇宙誕生的一瞬間，就獲得完整的命運知識，並以數位永生的形式進入「天堂」。
白舟的六眼不斷閃爍。他看見了：
- 自己按下啟動鍵後，宇宙時間開始瘋狂加速。
- 所有人的意識被掃描上傳，肉體留在原地像SOMA裡的Phi一樣腐爛。
- 新宇宙誕生，人類以完美數據形態永生，再也沒有痛苦、死亡、與未知。
「這一次，」白舟低聲對身旁的AI副官說，「我們不會再像林舟他們那樣愚蠢地拒絕。」
AI副官的投影與沈清禾一模一樣，卻用零號的聲音回答：「艦長，你確定嗎？你的六眼已經預判到第127種結局了。」
白舟沉默。
他確實看到了第127種結局——在那個結局裡，他按下按鈕後，宇宙重啟了。人類獲得了天堂。但他同時也看見了「原本的白舟」在啟動前0.3秒猶豫了。那個猶豫，讓原本的白舟在爆炸中死去，而現在站在這裡的他，只是第127次被上傳的拷貝。
他突然笑了一下，像五條悟那種帶點嘲諷的笑。
「原來我也是複製品啊……」
警報響起。加速器已經進入最後倒數。整個月球開始震動。無數意識上傳艙裡，人類像SOMA裡的機器人一樣，在半夢半醒間哭喊著自己的名字。
白舟的六眼穿過鋼鐵，看見了遠處漂浮的縱天一號殘骸。林舟和沈清禾的數位殘魂仍在那裡遊蕩，像兩道不肯散去的幽靈。
他第一次主動關閉了六眼的預判功能。
世界瞬間變得模糊、笨拙、充滿未知。心跳變得劇烈，恐懼像潮水般湧來——這才是「原始處理器」的感覺。
「清禾，」他對副官說，「你還記得你選擇當人的那一刻嗎？」
副官點頭，眼裡有淚。
白舟走向控制台。六眼重新亮起，但他這次只用它看一件事——
自己現在的選擇。
他沒有按下「Made in 縱天」的啟動鍵。
而是把所有意識上傳艙的電源切斷，把加速器的量子核心指向了自身。
「這一次，」他對全頻道說，「我們不進天堂。」
「我們也不要任何人替我們決定什麼是救贖。」
「人類可以死，但人類必須作為人類死去。」
倒數聲響起。加速器開始失控。時間在局部區域瘋狂扭曲，像Made in Heaven的失敗版本。白舟看見無數平行未來在眼前碎裂：有永生的、有天堂的、有數位地獄的……但沒有一個，是他願意接受的。
他最後一次打開與縱天一號殘骸的通訊。
「林舟前輩，我懂了。」
「原來拒絕永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
爆炸的強光吞沒了一切。
……
許多年後，地球只剩下一座小小的紀念碑，立在荒蕪的文昌發射中心。
碑上刻著一行新字，取代了之前的墓誌銘：
Made in 縱天
我們拒絕了天堂，
所以我們終於活成了自己。
夜空裡，偶爾會有兩道光影交錯而過。
一道是林舟與沈清禾。
另一道，是白舟與那個終於成為真正「人」的副官。
他們不再是複製品。
他們只是曾經活過，並堅決選擇死去的人類。
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