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失去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們或多或少都有「失去」的經驗，失去朋友、失去家人；失去升遷的機會、失去了幸福的光陰。在沉痛的衝擊過後，迎來的不是轉機，而是彷彿一切都毫無價值的灰白世界。也許在現實裡我們能夠遇到阻止自己意志消沉的轉機，但在<卡里古拉>中，作者將卡里古拉心中對於世界的質疑放大，對存在意義的動搖使他將自己推向了無法回頭的極端之路。
何謂意義
幾年前有人問過我能不能讀懂<卡里古拉>在說甚麼，這讓我想起一句話—「看得懂的書要當成看不懂來讀；看不懂的書要當成看得懂來讀」。文學有趣的地方也許就在於能夠在閱讀的同時不知不覺引發心中的漣漪，待日後的某天堆出層層大浪。
要說我在〈卡里古拉〉裡看出了什麼，角色談吐間帶給我的是對於自由、權力和結構體制的枷鎖。臣民受到暴政壓迫，在密謀反叛的同時提心吊膽；卡里古拉是掌握生殺大權的皇帝，行為舉止間卻也透露著對反叛的渴望。對他而言，眾人的反叛亦等於他對世界的反叛成功，一切痴狂不過都是他精心策畫下的布局。
卡里古拉本是優秀的皇帝，但在情人逝去後開始變得行為乖張，想要得到月亮、實施暴政，甚至是褻瀆信仰，而這些行為被其手下視為自暴自棄。作為一個知曉何謂憂鬱的人，卡里古拉的「理智」實在令我印象深刻。在極端情緒充斥的精神狀況下，他不只悟出了「人終將難逃一死，世間道德和美學在死亡之際毫無意義」，更是將周邊的環境操弄成他對抗如此「荒唐」真理的完美舞台。他不斷地提出誇張的要求，眾人總是以「不可能」的態度予以回應；其看似浮誇，挑戰道德底線的行為，實則是在嘗試傳遞這荒唐的真理。結果如同卡里古拉所預期的一樣「不可能」有人意識到，而自己因此殞命也是計畫中的必然。
從卡里古拉身上能看到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瘋癲，如此嘲弄規則的行為模式背後則隱藏著他嚴謹的邏輯和強大執行力。也許在劇中其他角色眼裡他是反派，但我更偏好他是亦正亦邪忠於自我覺醒的人物，其瘋狂蠻橫的行徑正是他看清自我的完美寫照。
也許我們終其一生都無法解答人生於世的意義
我們也許可以看得簡單點，對卡里古拉而言，當摯愛逝去、世界不再回應，他選擇用最極端的方式逼迫自己直視這個無法承受的世界。作為皇帝，他擁有無限的權力與自由，卻同時承受著巨大的空虛，於是他將這股失意劍指世間，試圖證明自身存在的答案而一手策劃了自已的死亡。
卡里古拉最後那句「我還活著」聽來似乎荒唐，卻又點出了我們會在死亡之前不斷的找到自己前進動力的道理。<卡里古拉>並沒有明確指出答案，它只是把那個我們平時選擇迴避的問題，赤裸地攤在眼前，正是因為這樣<卡里古拉>才能引起大家投入各自的哲學註解。
或許作者卡謬正是藉由演譯「以死亡來做為存在價值」的矛盾，讓我們意識到在這個充滿結構、角色與期待的社會裡，不要忘記傾聽自己內心的聲音。縱使終將一死，也要誠實面對那顆曾經動搖、痛苦的心；面對那即使看清荒謬，仍選擇活著的自己。
(原文刊載於閱讀最前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