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氣機突變,勝負流轉僅在電光石火之間。
原本占盡上風、氣焰不可一世的嚴虎,那份苦心經營的優勢竟如烈日下的殘雪,剎那間消融殆盡。只聽得一聲沉悶如驚雷在深谷炸響的脆鳴,嚴虎那厚實如碑石的胸膛,竟毫無徵兆地塌陷了下去,森森白骨斷裂的聲響清晰可聞。透過那觸目驚心的凹陷處,隱約可見一顆鮮紅的心臟在黏稠的血泊中瘋狂搏動,每一次跳動都顯得如此卑微且蒼白。
李天煥神色冷冽,那雙深邃如古潭的眼眸中,甚至不曾映照出對手半分慘狀。他只是神色平淡地一甩袖袍,彷彿拂去袖口沾染的一粒塵埃,隨即足尖輕點,身形如墨跡入水,施展開「踏影歸墟步」,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只餘下一道殘影,飄然遠去,意態悠閒得如同在自家後花園漫步。
嚴虎胸前的血泉噴湧而出,染紅了那一丈之地的青石板。若非場邊坐鎮的幾位嚴家大能反應極快,各展神通、強行續命,恐怕這往昔不可一世的嚴家麒麟兒,今日便要交代在這試煉場上,成了一具枯骨。
十峰天宗,試煉洞府。
洞內清冷,唯有滴水穿石聲幽幽迴響。李天煥雙眸緊閉,盤膝坐於那蒲團之上,呼吸綿長而沉穩,正緩緩梳理著體內紊亂如麻的氣機。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眸子裡閃過一抹苦笑,喃喃自語道:「這破芒拳對丹田的負荷,果真如大鯨吸水一般。僅此一拳,那方才還氣機充沛如汪洋的丹田,竟險些枯竭見底。」
自從領悟了月蓉傳授的那抹「破芒真意」,李天煥在窺見那冥冥之中穿越真相的驚鴻一瞥之餘,亦是真正掌握了這仙品殘招。
方才擊潰嚴虎的那一拳,在外人看來,當真是雲淡風輕、不費吹灰之力,唯有李天煥心中自知其中險惡。在催動殘招的一瞬,原本運轉自如的玄氣瞬間被抽調一空,若非體內那一絲與月蓉共生的靈氣及時護住心脈、填補虧空,恐怕那一拳尚未遞出,他自己便會被那恐怖的神通反噬成一片血霧。
所謂「破芒」,意在「內斂」二字。
將那排山倒海般的攻勢,層層剝離,濃縮、再濃縮,化為一粒微不可察的芥子,最後在指尖與敵身接觸的剎那,將那股足以崩山裂石的力量,盡數傾瀉在一點之上。
這便是不講道理的仙家手段。
就在李天煥心念流轉、如閃電交織之際,一道清冷如月色的傳音,穿透了洞府的禁制,在他耳畔悄然響起:
「主人,新生大比,要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