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舟持續向前。
越靠近那片通天山脈。天地靈氣便越濃。
甚至已經濃郁到形成淡淡霧流,漂浮於群峰之間。
南月能清楚感覺到。
體內《噬源古訣》的運轉速度,比平時快了數成不止。
這種感覺。
就像一條長年乾涸的河流,第一次真正流入大海。
……
而玄陣天宗。
也終於徹底出現在視線之中。
三十六座巨峰橫立天地。
每一峰都像直通天穹。
峰與峰之間。
無數古老陣紋交織。
有些化作光幕覆蓋天空。
有些則化為巨大靈環,環繞山脈緩緩旋轉。
而最震撼的。
是整片山脈中央。
竟懸浮著一座龐大古陣。
那陣法覆蓋數千里天地。
靈氣流動宛如星河。
遠遠望去。
像有一片真正的星空,被強行鎖在山脈之上。
即便隔著極遠距離。
南月依舊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
那不是修為。
而是——
陣道本身。
……
靈舟開始緩緩下降。
下方。
大量弟子與修士正於山道間來往。
有人御器飛行。
有人踏空而行。
甚至還有修士直接以陣紋構建階梯,橫渡虛空。
而更遠處。
南月甚至看見一整片漂浮於空中的建築群。
那些樓閣下方沒有任何支撐。
僅靠陣法懸浮。
周圍靈光流轉。
宛如仙宮。
……
「那是外宗區域。」
灰袍老者淡淡開口。
「玄陣天宗真正核心。」
「還在更深處。」
南月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望著這片天地。
因為直到此刻。
他才真正明白。
烈火谷與玄陣天宗之間的差距——
到底有多大。
兩者甚至已經不是同一個層次的修道文明。
……
轟——
靈舟最終落於一座巨大白玉廣場。
廣場之上。
刻滿密密麻麻陣紋。
每一道都極其玄奧。
甚至只是看一眼。
都讓人有種神識被吸入其中的感覺。
而周圍。
不少玄陣天宗弟子也已投來目光。
有人平淡。
有人好奇。
也有人帶著審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今日。
又有新的外來弟子進宗了。
……
灰袍老者緩緩走下靈舟。
南月則跟在身後。
而就在踏上白玉廣場瞬間。
一道低沉鐘聲。
忽然自群峰深處傳來。
咚——
鐘聲迴盪天地。
整片山脈無數陣紋同時微微亮起。
像是在呼應。
而周圍不少弟子神情也瞬間變得凝重。
南月微微皺眉。
「前輩,這是?」
灰袍老者目光望向遠方。
片刻後。
淡淡開口。
「內宗。」
「有人破境了。」
鐘聲仍在群峰之間迴盪。
遠方天穹。
大片陣紋微微流轉。
像整座玄陣天宗,都因那道破境氣息而短暫甦醒。
可灰袍老者卻並未停留。
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轉身朝廣場深處走去。
「先辦入宗。」
南月點頭跟上。
……
白玉廣場極大。
地面陣紋層層交疊。
每走一步。
南月都能感覺到腳下靈氣流動正在變化。
甚至有些陣紋還會自主避開行人。
彷彿活著一般。
一路上。
不斷有玄陣天宗弟子經過。
有些人甚至只是隨手一揮,便能在空中構建簡易陣圖。
與烈火谷相比。
這裡的陣修數量,多到驚人。
……
不久後。
兩人來到一座古殿之前。
殿門之上。
刻著兩個古字。
「外宗。」
而整座大殿周圍。
則漂浮著大量玉簡與陣盤。
不少新入宗弟子正排隊登記。
其中有人神情緊張。
也有人滿臉興奮。
顯然都是從各地被選入玄陣天宗的人。
南月甚至還看見幾名氣息極強的年輕修士。
年紀與他相仿。
但修為已接近築基。
……
灰袍老者一路帶著南月走入大殿。
周圍不少執事看見老者後,神色都微微一變。
甚至主動讓開道路。
顯然。
這老者在宗內身份並不低。
很快。
一名身穿青灰長袍的中年執事快步走來。
抱拳開口。
「見過莫長老。」
灰袍老者淡淡點頭。
「此子是我從邊域帶回來的。」
「安排進外宗。」
中年執事目光立刻落在南月身上。
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因為他很清楚。
能讓莫長老親自帶回宗的人。
通常都不簡單。
他很快取出一枚玉牌。
「姓名。」
「南月。」
執事抬手刻錄。
玉牌表面頓時浮現淡淡靈光。
「年齡。」
「十五。」
「修為。」
「練氣九層。」
周圍幾名新弟子聽見後,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十五歲的練氣九層。
放在外面或許不弱。
可在玄陣天宗。
其實只能算中上。
真正讓人意外的。
是莫長老親自帶人。
……
片刻後。
玉牌刻錄完成。
執事雙手遞給南月。
「從今日起。」
「你便是玄陣天宗外宗弟子。」
「此牌內記錄身份、貢獻與居住區域。」
「切勿遺失。」
南月接過玉牌。
入手微涼。
而就在這時。
灰袍老者已經轉身。
「之後會有人帶你熟悉外宗。」
「老夫先回陣峰了。」
南月微微一怔。
隨後立刻抱拳。
「多謝前輩一路照拂。」
老者腳步微微停頓。
卻沒有回頭。
只是擺了擺手。
「能走多遠。」
「之後便看你自己了。」
話音落下。
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流光遠去。
很快消失於群峰深處。
……
而那名中年執事則很快招來一名年輕弟子。
「帶他去新弟子區域。」
那青年看起來二十歲左右。
氣息穩定。
臉上倒帶著幾分和氣。
他朝南月笑了笑。
「走吧。」
「我先帶你熟悉一下外宗。」
南月點頭。
隨後跟著對方走出大殿。
而就在踏出殿門瞬間。
遠方那三十六座通天巨峰。
再次映入眼中。
天地浩瀚。
陣光流轉。
而南月知道。
自己真正的修行——
現在才剛開始。
走出外宗大殿後。
那名負責引導的青年便帶著南月沿著山道往下走。
一路上。
來往弟子極多。
有人抱著陣盤匆匆而過。
有人站在石階旁推演陣紋。
甚至還能看見數名弟子直接蹲在路邊,對著地面某座小型陣法爭論得面紅耳赤。
與烈火谷不同。
這裡的修士。
像真的把「陣道」融入了生活。
……
青年似乎早已習慣新弟子剛進宗時的反應,笑著開口:
「第一次來的人,大多都會不適應。」
「尤其從邊域來的。」
南月沒有否認。
只是安靜觀察四周。
而青年則繼續介紹。
「我叫周齊。」
「算是外宗執事堂的人。」
「之後有什麼不懂,可以去外宗西側找我。」
南月點頭。
「多謝周師兄。」
周齊擺了擺手。
「別這麼客氣。」
「反正之後你很快就會知道,外宗其實忙得很。」
……
兩人一路穿過數座山道。
很快。
前方出現大片依山建立的建築群。
白石樓閣層層排列。
山壁之間甚至還懸浮著大量小型平台。
而最下方。
則是一座巨大廣場。
廣場中央。
矗立著數十座不同陣台。
不少弟子正在上面演練陣法。
靈光不斷交錯。
轟鳴聲幾乎沒停過。
周齊指向那裡。
「那是外宗演陣場。」
「很多弟子每天都會來。」
「尤其月底考核前,這裡基本沒空過。」
「考核?」
南月目光微動。
周齊笑了笑。
「玄陣天宗可不是進來就能安心修煉。」
「外宗每月都有考核。」
「陣紋理解、推演、佈陣速度、實戰拆陣,全都算。」
「排名低的人,不但資源減半,還可能被降出外宗。」
南月眼神終於微微變化。
「會被逐出?」
「當然。」
周齊一臉理所當然。
「這裡是玄陣天宗。」
「不養廢人。」
……
兩人繼續往前。
一路上。
周齊開始慢慢介紹外宗真正的運轉方式。
「外宗弟子每天其實都很固定。」
「清晨。」
「大部分人會先去聚靈台修煉兩個時辰。」
「因為早晨靈氣最穩。」
「尤其天剛亮時,很多陣峰的聚靈陣會自行運轉,那時修煉效果最好。」
「之後。」
「便是課業。」
南月看向他。
周齊解釋:
「外宗有專門授課長老。」
「每天都會講陣道基礎、靈紋結構、古陣演化、空間理論之類。」
「新弟子前半年必須到場。」
「缺席太多會扣宗門點數。」
「宗門點數?」
「嗯。」
周齊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晃了晃。
「在玄陣天宗。」
「真正重要的不是靈石。」
「而是宗門點數。」
「吃飯、換功法、進修煉室、借陣盤、進藏書閣,甚至請長老指點——」
「都需要點數。」
南月立刻明白了。
宗門並不是單純發資源。
而是用這種方式。
逼弟子自己去競爭。
……
周齊繼續道:
「而點數來源也很多。」
「例如完成宗門任務。」
「幫忙維護陣法。」
「參與演陣場比試。」
「或者替某些陣峰做事。」
「甚至——」
他笑了一下。
「你若夠強。」
「去拆別人的陣,也能賺。」
南月目光微動。
周齊則壓低聲音:
「外宗很多人私底下會開盤賭陣。」
「贏一次,比做三天任務都賺。」
「當然。」
「輸了也可能窮半個月。」
……
說話間。
兩人已經走進一片住宿區。
這裡比烈火谷弟子區大上數倍。
大量白石小院依山排列。
每座院落外,都刻有簡易聚靈陣。
而周齊則帶著南月來到一座偏安靜的小院前。
「新弟子基本都住這裡。」
「一人一院。」
「之後若升內宗,待遇會更好。」
南月推門看了一眼。
院子不算大。
但靈氣濃度已遠超烈火谷。
甚至連地面石板下,都隱隱能感受到陣法波動。
……
而周齊則靠在門邊,繼續說著。
「另外。」
「你最好記住幾件事。」
「第一,別隨便亂碰別人的陣盤。」
「第二。」
「晚上別靠近內宗方向。」
「那邊很多地方有高階陣法。」
「誤入可能直接被鎮壓。」
「第三。」
周齊忽然笑得意味深長。
「外宗裡。」
「真正危險的,是那些老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