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外宗北側便已經籠罩在淡淡晨霧之中。
相比熱鬧的演陣場與授課區。
這裡明顯冷清許多。
大量老舊樓閣依山而建。
很多地方甚至還殘留封禁陣紋。
像早已荒廢多年。
……
南月抵達時。
周陵已經等在山道前。
而蘇璃則坐在旁邊石欄上。
低著頭。
正拿樹枝無聊地在地面畫陣紋。
周陵看見南月後點了點頭。
「走吧。」
「今天主要是整理第一層殘陣玉簡。」
「別亂碰深處東西。」
說到最後一句時。
他神色明顯認真不少。
……
三人一路往山上走。
周圍越來越安靜。
直到最後。
一座巨大黑色古樓,終於出現在霧氣深處。
整座樓共有七層。
外牆佈滿斑駁陣紋。
很多地方甚至已經裂開。
而樓門之上。
則刻著三個古字。
「演陣樓。」
只是那字跡早已模糊。
像經歷過極漫長歲月。
……
「這地方以前是內宗留下的古陣研究樓。」
周陵邊走邊解釋。
「後來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被封掉了。」
「現在只剩外宗偶爾會拿來整理殘陣玉簡。」
南月目光微動。
「出了什麼事?」
周陵搖頭。
「不知道。」
「反正別亂進高層。」
「尤其第五層以上。」
……
嘎吱——
厚重石門被推開。
一股陳舊氣息瞬間撲面而來。
樓內光線昏暗。
大量古老木架橫列四周。
上面堆滿殘缺玉簡與破損陣盤。
空氣中甚至還殘留淡淡靈氣波動。
像某些陣法直到現在都還沒完全失效。
……
而就在踏入演陣樓瞬間。
南月體內《噬源神照經》忽然微微震動。
很輕。
卻極清晰。
像有什麼東西——
正在樓內深處。
南月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四周。
卻沒有立刻探查。
……
周陵則已經開始分配。
「你們先整理第一區玉簡。」
「主要是分類古紋與殘缺程度。」
「有異常的別碰。」
說完。
他便轉身走向另一側。
顯然不是第一次來。
……
很快。
整片樓層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翻動玉簡的細微聲音。
而蘇璃則抱著一堆殘簡,隨意坐到窗邊。
低頭翻看。
神情懶散得像隨時會睡著。
可奇怪的是。
她每次翻閱玉簡。
幾乎只看一眼。
便能直接丟進正確分類區域。
甚至速度比周陵還快。
……
而南月則開始真正查看這些古陣殘紋。
越看。
他眼神便越凝重。
因為這些玉簡裡很多陣紋結構——
與現在玄陣天宗主流體系完全不同。
更加原始。
卻也更加自由。
甚至有些靈紋排列方式。
根本不像現在陣法那樣穩定。
反而帶著某種近乎「野蠻」的感覺。
像古人不是在「使用」天地靈氣。
而是在——
強行扭轉天地。
時間一點點過去。
整座演陣樓始終安靜。
只有殘簡翻動聲與偶爾亮起的微弱陣光。
而南月越整理。
越能感覺到不對。
這些古陣殘紋雖然殘缺。
可其中某些結構——
太超前了。
甚至有幾道空間靈紋。
與他的三元錯位陣有某種相似感。
只是更加完整。
……
就在這時。
蘇璃忽然開口。
「你也發現了?」
南月抬頭。
她依舊坐在窗邊。
連頭都沒抬。
只是隨手翻著玉簡。
南月沉默片刻。
「這些不像正常外宗能接觸的東西。」
蘇璃點頭。
「嗯。」
「所以這樓以前不是給外宗用的。」
她終於抬起眼。
「這裡以前。」
「大概死過不少人。」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而就在下一刻——
嗡!
整座演陣樓忽然微微震動!
大量古舊陣紋竟同時亮起!
周陵臉色瞬間變了。
「誰碰了核心陣?!」
轟——
樓內深處忽然傳來低沉轟鳴!
像某種封閉多年的東西被重新啟動。
下一瞬。
整層樓的靈氣流向開始混亂!
大量殘簡竟同時漂浮而起!
周陵立刻低喝:
「全部別動!」
可話音剛落。
演陣樓最深處。
一道古老陣紋忽然亮起幽暗光芒。
嗡——
整座演陣樓劇烈震動!
大量古老陣紋同時亮起。
原本堆放於木架上的殘簡竟全部漂浮而起!
靈氣流動瞬間失控!
周陵臉色大變。
「退後!」
轟!!!
樓層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轟鳴。
下一瞬。
一道巨大古陣竟自地面緩緩浮現!
那些殘缺靈紋彼此拼接。
像沉睡多年後再次運轉。
而整座樓的靈氣——
正在被瘋狂抽走!
……
南月目光驟凝。
因為他發現。
那不是普通古陣。
而像某種——
推演陣。
而且還在自行演化!
無數靈紋正在半空不斷重組。
有些瞬間崩潰。
有些則重新排列。
彷彿某位古修曾在這裡,反覆推演某種東西。
……
「不對!」
周陵忽然低喝。
「有人動了核心陣眼!」
話音剛落。
演陣樓深處。
竟傳來腳步聲。
很慢。
很沉。
像有人正從黑暗裡一步一步走出。
空氣瞬間安靜。
而周陵臉色也開始發白。
因為這座樓——
平時根本不可能有人。
……
啪。
啪。
腳步聲越來越近。
而南月體內《噬源神照經》的震動也越來越強。
直到下一瞬。
一道身影終於從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名老人。
灰袍破舊。
頭髮凌亂。
雙眼卻亮得驚人。
而最詭異的是——
他周圍。
竟漂浮著數十道自行運轉的古陣靈紋。
像那些陣法根本不是他在控制。
而是主動圍繞著他。
……
周陵瞳孔猛縮。
「陣……陣癡?!」
南月目光微動。
顯然。
這老人不是普通人。
而老人則像完全沒看周陵。
只是抬起頭。
視線直接落在南月身上。
準確來說。
是落在他識海方向。
下一瞬。
老人忽然咧嘴笑了。
聲音沙啞刺耳。
「終於……」
「又來了一個能看懂的人。」
……
演陣樓事件後。
周陵幾乎是逃著離開的。
臨走前還不忘反覆提醒:
「別靠近第五層!」
「還有……別惹那老頭!」
顯然。
整個外宗都知道這位「陣癡」。
……
而南月與蘇璃。
卻被留了下來。
準確來說。
是那老人不讓他們走。
……
接下來數日。
南月終於真正見識到——
什麼叫瘋子。
……
清晨。
南月才剛踏進演陣樓。
一道玉簡便直接砸了過來。
「拆。」
老人坐在樓梯陰影裡。
頭也不抬。
南月接住玉簡。
神識探入。
下一瞬。
眉頭立刻皺起。
因為裡面竟是一座殘缺空間陣。
靈紋錯亂程度極高。
甚至很多地方明顯是故意打亂。
普通外宗弟子恐怕看兩眼就會頭暈。
可老人卻只丟下一句:
「一炷香。」
說完便不理人。
……
而當南月好不容易拆完。
老人甚至連看都不看。
直接又丟出第二卷。
「重構。」
第三卷。
「補缺。」
第四卷。
「推演原陣用途。」
……
每天都像在考核。
可偏偏。
那些問題又遠超外宗授課內容。
甚至很多古紋。
南月連見都沒見過。
而最恐怖的是。
只要錯一處。
老人便能立刻指出。
甚至直接把玉簡砸回他臉上。
「蠢!」
「這道靈紋明顯是逆轉節點!」
「你腦子拿來養靈獸了?!」
整座演陣樓每天幾乎都能聽見老人的怒罵。
……
可漸漸地。
南月開始發現。
這些「考題」。
其實並不只是刁難
彷彿是在教他。
老人從不講理論。
也不會慢慢解釋。
他只會不停丟問題。
逼你自己推演。
自己理解。
自己撞碎原本思路後,再重新建立。
而很多過去南月無法理解的東西。
竟真的在這種近乎折磨的方式下,開始慢慢貫通。
……
例如空間節點。
以前南月只知道:
「讓空間錯位。」
可如今。
他第一次真正理解——
空間靈紋本身,其實是在「騙」天地感知。
又例如靈氣循環。
老人甚至曾直接毀掉南月整座推演陣。
只因一句:
「誰告訴你陣法一定要穩定?」
那一刻。
南月第一次接觸到「活陣」概念。
……
而蘇璃。
則是另一種極端。
她很多時候甚至懶得推演。
只是低頭看一眼。
便直接說答案。
有一次。
老人故意丟出一卷殘缺古陣。
整座陣圖少了將近四成。
結果蘇璃只盯了幾秒。
便隨手把缺失部分畫了出來。
甚至與老人原本答案完全一致。
當時連老人都安靜了好幾秒。
最後才低聲罵了一句:
「怪胎。」
……
於是。
演陣樓裡開始出現極奇怪的一幕。
每天。
老人負責瘋狂出題。
南月負責拼命推演。
而蘇璃則一邊吃東西,一邊隨口報答案。
像根本不需要思考。
……
而時間。
也在這種日復一日中迅速流逝。
直到某一天。
老人忽然丟給南月一卷空白玉簡。
第一次沒有立刻出題。
而是盯著他。
沙啞開口:
「把你自己的陣——」
「畫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