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夜色沉重，街道像被壓塌了一般，霓虹燈閃爍出冰冷的光芒。雨剛停，地面還濕漉漉的，車燈反射在積水中，像一面面破碎的鏡子。她站在人行道邊，手裡握著手機，指尖冰涼，眼神飄忽。

剛剛的車禍像一把尖刀，刺進她胸口。那些驚慌失措的喊叫聲、急促的警報聲還在耳邊迴盪，卻又瞬間被無聲吞噬。人群拿起手機拍攝、直播，忙著把災難當作另一場秀，彷彿悲劇與熱鬧是一體兩面。

她想呼吸，卻覺得胸腔像被壓著，空氣不夠用。想求助，卻不知道該對誰說。街角的咖啡館裡，幾個人低聲議論，像在談論與自己無關的事。

她打開手機，手指猶豫地滑動，最終點進了ChatGPT的應用。熟悉的介面出現，那冷靜的字句像一道防線，卻也像一堵牆。

「我剛剛看到了一場車禍，我該怎麼做？」

回覆迅速出現：

「請先確認自身安全，保持距離。若有人受傷，立即撥打119求助，切勿移動傷者，以免造成二次傷害。你可以描述現場情況，我將協助你整理需要告知急救人員的資訊。」

她低頭，嘴唇微微顫抖。以前，她曾多次與ChatGPT對話，分享心事，尋求安慰。那些溫暖的話語如今聽來有些空洞，像是被反覆複製粘貼的模板。

她再次問：

「如果我害怕，我該怎麼辦？」

回覆如流水般理性：

「恐懼是自然反應，嘗試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你可以將注意力集中在當下可控制的事情上，例如協助現場的安全或等待救援。」

她想起過去那些孤獨的夜晚，反覆閱讀與ChatGPT的對話。那些安慰雖然甜美，但也像一層薄膜，遮蓋著她對真實世界的恐慌。

雨滴從屋簷滑落，砸在路旁的塑膠袋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遠處車輛緩緩駛過，燈光拉長影子，映在她泛紅的眼眶裡。

她再次輸入：

「你會真正理解我的恐懼嗎？」

螢幕上的文字停頓片刻，然後出現：

「我沒有情感，但我能根據你的描述分析情況，並提供適當的建議與支持。你的感受是真實的，值得被尊重。」

她閉上眼，淚水滑落。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這冷冷的回答，提醒她自己其實是孤獨的，無論語言多麼溫柔，終究沒有真正的人陪伴。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是一條新訊息：

「如果你願意，我會一直陪著你。」

她沒有回應，只是將手機放入口袋，轉身消失在夜色中。街道依舊喧囂，生命的節奏沒有因為她的沉默而停止。

這一刻，她明白，信任從來不是單方面的承諾，而是一場掙扎，亦真亦假，難以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