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我們以為很大的問題，之所以一直無解，可能是題目一開始就問錯了。

1. 為什麼中國沒有工業革命？也許題目一開始就問錯了。

很多歷史難題之所以卡住，不是因為沒有答案，而是問題本身就設錯了。李約瑟之謎真正該問的，也許不是「中國為什麼沒有走向工業革命」，而是「為什麼西方走出了近代科學與工業化，中國則走向了另一條發展路徑」。

中國沒有出現工業革命，不是沒有技術，也不是不懂發明。很多相關技術，中國很早就有了（比歐洲出現更早，有歐洲學者認為蒸汽機還受到中國技術啟發）。但一個社會會不會走向某種生產方式，不只看有沒有技術，還要看它缺什麼、擅長什麼。

英國當時的條件，是便宜、可被管理的大量勞動力，所以它更容易發展出大型工廠。中國江南有很多素質不錯、能自己做事的熟練勞動者，更適合小型作坊，而不是把大量工人集中進工廠。 所以，中國沒有走向英國式工業革命，不代表它落後，是因為它擁有的是另一套條件，走出了另一條路。

2. 日本經濟是被美國逼垮的？升值，其實是日本自己先提的。

很多人談日本衰退，會直接歸因於美國逼日圓升值。但更準確地說，日圓升值是日本為了避免更嚴厲制裁，主動做出的選擇。真正讓日本陷入長期低迷的，不只是升值本身，而是後續為了撐經濟而過度寬鬆，最後吹出資產泡沫，泡沫破裂後問題才全面爆發。

而且，日圓升值後，日本企業也沒有立刻被打垮，反而被逼著升級，少打價格戰、走品質路線、加速海外設廠，很多企業也是在那之後真正變成跨國公司。

3. 我們沒有自己想像得那麼獨特，樣本夠大之後，人其實比想像中更可預測。

人總以為自己很特別，但當你看過夠多案例，就會發現：很多人的情緒、選擇、判斷，最後都會落進相似模式。歷史整體也許難預測，但個體反應往往沒有那麼難猜，因為人很多時候不是照理性行動，而是照慣性行動。

但這不代表人很可悲。相反地，人正是靠著一些不完全理性的東西，才能撐著活下去。人不可能只靠冷冰冰的現實活著，很多時候，我們就是靠對未來多相信一點點，才有力氣往前走。

就像我們知道地球不再是宇宙的中心，並沒有因此自暴自棄，而是變得更加謙卑和誠實。承認人不是完全理性的，市場也不是完美的，並不等同放棄判斷，而是讓我們更誠實地面對自身的局限。如同牛頓力學之外，還有相對論和量子力學，所有的經濟學問題都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It depen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