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好飲咖啡，蓋其沈醇奇香，非世俗之味也；否則終日沈昏，夭夭步緩，不知所思。方學期中，嘗有咖啡店於文德前，乃大喜，日日往赴，摩卡居士見之，遂告余天地之事，余悅其奇，故賦之以為記。其辭曰：
夫南方有黑樹者，茂於雨林，列然成群，高及二丈，葉稍及肩，三月生果，其色白鮮；若乃釋其包裏，煎以烈火，至於褐黃，則有奇香；斧臼磨之，濾以熱泉，則可得黑水焉，而世人名之曰「咖啡」也。摩卡居士與瑪奇朵先生同修《老子》，而瑪奇朵先生嘗持咖啡入席，置其案前。摩卡居士見之，遂曰：「子之言宇宙無窮，托時空於有形者，吾知之矣。觀其器也，俯仰開盍，沈靜虛寂，上圓下方，配天符地。覆盌剖球，若谷神函於玄牝；仰盂盛物，若百川納於江海。
爾乃甘飴沈潛，冰晶載驅，黑水介中，光沫浮蛆，若地幔之熔漿，若山嶽之起伏，若墬厚之堅強，若極境之冰湖也。
於是攪然旋渦，裂動翻騰，坴坴坱圠，坲坲如塺。渾沌交合，左右遞變，墬動天驚，若天子之懾九牧；杯蓋凝露，若時序之化萬形。觀子之所持，吾是以知天地之道，萬物之生矣。」
瑪奇朵先生起，揖拜而對曰：「爰有古陸，東西裂隔，遂定五洲，有海有河；爰有平原，雪塵以集，巨塊馳肆，為谷為坻。明月輪光，三旬一轉，眉弦盈虧，玉兔搗碗。余聞宇宙生成，裂千石而相擊；廻環軌道，律牽拌而互引，是皆宇宙之變者也。
是以物有所始，時空無境，溯回推之，終有發微。況渠容器，豈無端乎？推之而有塑模成型，推之而有煉油為青；推之而有煤石黑木，推之而有地變長冥；推之而有高樹淺根，推之而有日月辰星；推之而有墋黷摭天，推之而有大塊初擊；推之而有幻化兩儀，推之而有太極分一。蓋造化依時空而賦形於有，萬殊理一，莫有不同也。故循其所源而知其所變，則萬物莫不內於心矣。今聞足下言，知先生悟不變之道者也。況天地之道，萬物之生者乎？」
於是兩人相揖，三拜而席，萬物終始，天地相因。哀役物而失主兮，長歎不知所屬；慕渠有得而怨兮，鶱忘己之無窮。獨坐終日，無所適處，雖賦凌雲，囊為自阻。況乃宋玉之但悲身世，杜甫之小山天下者，豈知宇宙闇然，嘗無消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