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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記】草皮的〈太陽、鬧鐘與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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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還未起,早起的鬧鐘起床了
太陽還在睡,晚睡的貓兒還在睡
太陽終於醒來了,早起鬧鐘回家了,想睡的貓兒被吵醒

──草皮

前天收到自學生草皮傳來的這段文字。我一讀就很喜歡,就問他能不能貼。草皮說可以呀,不過他要修改一下,不然不好意思。我又問他會想聽我的意見嗎?他說好。

我說,這幾乎很好了,硬要說的話,「我覺得第三段可以再加一個字。你有覺得加哪個字會更順嗎?」

「被吵醒『了』。」你呢?你會加哪個字?」草皮問。

我說,我會在「早起」「鬧鐘」中間多加一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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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前兩段的第二句都有『的』,而且字數差不多,唸起來有一種韻律感。所以我覺得第三段的早起鬧鐘如果也有個『的』,感覺唸起來會更順。」

草皮說哦,這樣好像也不錯。他做了修改後,第二次傳來的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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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草皮在早起跟鬧鐘中間加了「的」,在最後的「被吵醒」加一個「了」。雖然我覺得「被吵醒」比較好,但看來草皮比較喜歡「被吵醒了」。然後,我發現這次的字跡好像不太一樣。

「這次是你跟媽媽通力合作寫的嗎?」我說,「可是我比較喜歡全部是你的字,因為原作者的手寫字很珍貴啊!」

我把訊息送出後,我在想我這樣會不會太多建議?我知道草皮寫字慢,所以請媽媽幫忙把想法寫出來,因為這樣比較快。但我又希望草皮可以自己寫,畢竟「幫寫字書僮」不可能一直在身邊。可是我又想這不是功課或作業,是草皮自己想寫的東西,「只要他可以想到記錄下來的方法就好了……」我接著又想,啊啊啊我幹嘛想那麼多……我就是覺得他自己寫「更好看」啊!我就把我的建議說出去,他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的話,他自己會說不要。

其實這些東西是我把訊息送出去後,我自己心裡的OS,就算我想反悔也來不及了。但過了一會我看到草皮傳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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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好吧其實這個一會是從早上過到晚上),草皮傳來了第三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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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喔喔!果然原作者的字好看,而且感覺草皮這次很想把字寫好看。

我又仔細讀了一次內容,發現又有不一樣的地方(其實第二次就不一樣了)──

「你第一次寫的是『晚睡的貓兒』被吵醒,這次寫的是『晚上的貓兒』被吵醒』……兩次不一樣耶!」

草皮說對耶,他沒有發現。我說因為我是文字工作者呀,所以會看到細節。

「那你比較喜歡哪一個?『晚睡的貓兒』還是『晚上的貓兒』?」
「晚睡。」
「好喔,那我把你兩個版本並列,因為各有優點。」

於是,草皮的〈太陽、鬧鐘與貓〉,就這樣誕生了。然後,我回頭去讀草皮第一個版本,我現在覺得,啊,其實他第一個版本就很好了,根本不用改。但那是我「現在」覺得。

我想起作家伊凡‧康奈爾提到,他何時知道自己完成了一個作品──

就是在他發現自己看完一篇寫好的短篇,刪掉了其中一些逗點,但是當他再看一遍,又把那些逗點加回原來的位置的時候。

嗯,我對草皮的作品也是這樣,讀來讀去,感覺來感覺去,結果最後覺得第一個版本最好。但這樣是徒勞無功嗎?我覺得不是,這樣的反覆感覺,最後所做的決定是一種「確定」。

不曉得草皮自己覺得這次的修改經驗如何?他自己最喜歡哪個版本呢?


【後記】

本來只是想寫篇「雜記」,把草皮的創作與修改過程記錄下來。但寫著寫著,突然整理了自己「最近」對於自學生寫作課的想法。

小孩經常會說出或寫出許多很棒的東西,但小孩不一定會想把它留下來,或是就算留下來了,也不一定想去修改它。因為對他們來說,「話說出去就出去了,字寫出去就出去了,沒有留下來也沒有關係。」

但是對另外有些人來說,他就是會想要把自己想到的東西留下來,就是會覺得「給別人看之前自己應該再做一些確認」,我把這稱為「作者的自覺」。

其實不只小孩,大人也是一樣。

最近自學生的寫作課,我的想法越來越鬆了。我不再那麼在意他們是不是「需要寫」,因為他們需不需要,什麼時候需要,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不再把這個東西視為課堂上必須的東西。我覺得課堂就隨意的丟東西出去吧,有反應也好,沒有反應也可以知道沒有反應,再從他們的反應去看還可以再丟什麼東西。我把課堂視為一種讓帶領者了解學生的一個地方,而不把它當作一個一定要「發生」或「產出」什麼的地方。

但如果有人突然想要寫東西了,或突然想要做些什麼,不管是課堂中或是課堂外,如果他覺得這件事可以跟我討論,那麼非常歡迎。

當他自己開始寫了,當他意識到自己是個「作者」,那麼我們能夠討論的東西,將會越來越多。但是如果沒有,也沒有關係。我是說真的。

PS.文章PO出後,草皮媽說第二個版本不是她跟草皮一起寫的,是哥哥跟草皮一起寫的。我說蛤,那我訊息問草皮的時候,他還給我比一個讚(所以草皮根本沒看清楚我問什麼,就給我比讚?XD)


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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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瞇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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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當我跟小孩說「不想寫可以不要寫」,對他們到底會產生什麼影響?小孩會不會真的就都不寫了;還是,因為寫作這件事的權力回到自己手中,小孩反而因此可能愛上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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