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酒館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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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居然不是回皇宮,而是去了聖法提加當地的小酒館。

為了避免兩人的穿著太過醒目,由希給他們兩人一件斗篷,還順道讓琉璃把頭髮跟容貌遮起來。亞德與琉璃從小幾乎都在皇宮成長,看什麼都很新鮮。

兩位成人顯然很熟悉這樣的場景,跟店主打過招呼之後逕自繞到隱藏的房間。

店長是個膚色黝黑的中年女性,有股大姊大的氣質。她熱情歡迎過兩人之後,甚至親自為他們點餐。她顯然對琉璃很感興趣,多看了幾眼:「你還帶了女人過來?」

由希面不改色地讀菜單,「這是我女兒。」

「你有女兒?」

「什、什麼?」琉璃同樣一臉震驚。

店長笑道:「你嚇到人家了。」

她笑著接下點單,看見由希點的餐,臉色微微變了。帶上門的時候,就給房內上了好幾層結界。

「琉璃.葛尼加小姐,我希望妳接下來沒有一句謊話。」

由希雖有一半的魔族血統,平常的儀態完美,幾乎找不到破綻。

此刻,他單手支頭看著琉璃,嘴角微揚的神態,倒是看出了幾分魔族的氣質。他的指間輕輕摩娑著酒杯的杯緣,給自己跟琉璃倒了一杯酒。

「妳想知道真相的話,就把酒喝下去。不想知道的話,請妳立刻離開。而且,從妳離開的那一刻起,我就會把妳視為敵人。這樣夠清楚了嗎?」

最初那句話還算是警告,後面這句可就是穩妥妥的威脅了。

琉璃本來想開口,最後抿著嘴唇,一口氣把酒喝完。

她顯然不擅長喝酒,此刻已經臉上微紅。她看來柔弱,性格卻很要強。她扶著額頭,艱難地問:「為什麼?」

「因為妳是百合名義上的妹妹。妳會問這樣的問題,代表妳對神族的情勢甚至沒有基本的了解。妳長年在女王身邊,還被選來放在亞德身邊,卻對神族的狀況一無所知,這很不自然。如果妳沒有說謊,又被當成攻擊對象,這狀況倒是很值得玩味了。」由希道:「恕我直言,如果不是尤爾,妳開信的時候已經死了。」

「……我知道。」

琉璃看來柔弱,就像是脆弱的花一樣需要呵護,此時她的表現卻出人意表。她非常鎮靜,做決定也很果斷,遠比看起來堅強。

「抱歉,時間不多了。我就省略不必要的修飾,實話實說了。」

在這樣的氣氛下,亞德也喝了點酒。

由希看起來就像神族,卻明顯不屬於神族。

平時不說話還不明顯,此時此刻,他的態度讓亞德有股微妙的感覺。那就是,由希遠比看起來的異質。一般男人面對琉璃這樣的美女,話語間總會多點溫柔,可由希似乎是例外。他說著像是幸災樂禍的話,神情卻不帶嘲諷,反而像是在解謎?

也難怪亞德感到奇怪,由希雖然出身水之都,明顯更親近拉娜,講述的過程中卻不帶一點厭惡,彷彿沒有私人感情。

琉璃喝了點酒,腦袋發熱,連帶說話也更直接了:「是被當成棄子嗎?」

「這倒是未必,這只代表妳的處境很危險,也意味著百合已經控制不了狀況。」由希的琥珀色的眼眸平淡地望過來,不帶任何溫度,「然而,這不是妳能夠插手的事情。妳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跟亞德。」

由希的聲音很平穩,比外表看起來低沉,像是平緩流動的河水,聽起來很舒服。在這樣的氣氛下,亞德也喝了點酒。

「怎麼看出來的?」琉璃神情慘白,強作鎮定。

尤爾道:「因為攻擊妳的是雷爾契家族的特殊魔法,而且,並沒有遮掩。也就是說,這是在警告百合。」

「沒錯。」由希微笑。「亞德的婚約者候選人有兩個,一個是妳,另一個是水之都女王多琳的表妹。希尼斯陛下的心意在雙方搖擺不定,選擇妳能夠降低亞德繼承的可能,某種程度上穩定神族內部的異音。雖然會引發魔族的不滿,可是,這已經是最大程度的妥協了。顯然雷爾契家族想要的更多。」

亞德一愣。「可是,紫晶已經是女王繼承人了,還有什麼不滿嗎?」

「你很單純,這實在說不上是好事。」由希微微苦笑。

尤爾啼笑皆非:「琉璃不知道也就算了,連你也不知道會不會太誇張了?」

亞德有點發窘:「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

「好了!我就大發慈悲地解釋一下吧。」

尤爾雙手一攤,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

讓精靈解釋自己國家的情勢確實在太令人尷尬了。

亞德只好自我安慰,沒辦法,誰叫尤爾是精靈的火神大祭司,見多識廣嘛。

「你知道天使園最近幾百年才變成神族的屬國吧?精確來說,天使園其實是雷爾契家族的從屬。聖法提加的貴族主要分成兩派,一派支持現任的國王希尼斯陛下,也支持神后拉娜,與水之都比較親近。另外一派推崇的則是雷爾契公爵。」

亞德點點頭,他不知道天使園屬於雷爾契家族,但是對政治態勢有模糊的理解。

尤爾接著說下去:「從伊芙蕾西雅公主到亞德的結婚對象看起,都可以看出雷爾契家族的勢力越來越強。這做法並不奇怪,常規來看這就是美人計,從側面監視攏絡,也可以牽制魔王。而且,王子殿下年紀還小,趁這個時候培養感情最容易成功。」

「……」

政治操錯被這麼直白地說出來,亞德跟琉璃都有些尷尬。

尤爾道:「雷爾契家族是神族最古老的家族,一直以來,是王室的代表。他們特別痛恨魔族,自然不可能接受斐斯特蕾雅。」

「可是,紫晶確實是神族啊?」

由希微微苦笑。「最早,伊芙蕾西雅被叫做聖女公主,備受期待。但是,卻愛上了魔族甚至未婚生子。雷爾契家族追求乾淨又純粹的血統,可是,紫晶是伊芙蕾西雅的女兒,只能說是勉強及格。有一些證據顯示,他們想要扶植自己的繼承人。」

亞德腦中立刻浮現一個名字。

——威尼爾。

由希道:「照理說,雷爾契家族氣勢如日中天,妳作為雷爾契家族入主聖法提加的棋子,沒有被針對的理由。唯一的可能就是,雷爾契家族內部仍有雜音。」

「雜音?」

「我不能說得更詳細了。不論是以水之都或者個人的立場,我都不想過度介入神族的繼承權之爭。如果我教琉璃使用玫瑰之戀,等同於加強對亞德的控制與魔王作對,我本來打算拒絕希尼斯陛下。」由希微微停頓,「琉璃,我有件事想拜託妳。這件事情有點危險,卻只有妳能做到。」

由希的的稱呼突然變得親近,看在琉璃眼中有些狡猾。

「是什麼?」琉璃本該遲疑,但她沒有。就好像相信他是理所當然的事。她按著有些疼的眉心暗想,這肯定是酒精的錯。

「事情很簡單——」

在聖法提加的小酒館中,鬆散的同盟誕生了。

兩組人馬分別離開酒館,離去前,為了避免引來側目甚至刻意換裝。離去前,由希點了些茶點並且請店長送來醒酒藥。

「我回去大圖書館,有事也不要找我,可以找尤爾。」由希態度一般,可嘴上說的話實在算不上好聽。臨行前,他又補了一句:「別死了。」

兩人並肩離開酒館,尤爾埋怨道:「你不要擅自決定,我可沒說要加入。」

「事到如今,你還打算袖手旁觀嗎?」由希斜眼看他,輕輕地笑。雖然仰望尤爾,態度頗為傲慢,「要是我們之中有誰在過程中死了,都是你的錯。」

「……你在威脅我嗎?」

「對。正確來說,這叫做道德綁架。」

尤爾被氣得說不出話。「還真是感謝您的教誨。」

一般來說,由希會笑著說「不客氣」或者是「我的指導很昂貴」。可是,他偏偏什麼也沒說,還收斂起玩笑的神色。「尤爾,這跟以前不一樣,我是真的沒有把握。表面上,這件事情很單純,我卻覺得不只如此。」他頓了一下,「拜託了?」

「……你是不是少說了個請字。」

「請。」

尤爾沉默了半秒。「下不為例。」

由希卻沒有談判成功後的得意,只是微微笑。那表情就像是確信他會答應似的。在尤爾不滿之前,由希道:「我會準備你喜歡的酒。下次你來水之都的時候,就送到你房裡吧。」

由希從小就很可靠能幹,一點也不可愛。雖然由希說得很坦然,可這是由希相識近百年來,第一次主動拜託他。

尤爾有點想發怒,卻又氣不起來。

抱怨在腦袋裡兜兜轉轉,最後只能艱難地擠出一個字。「好。」

……

……

與由希密會之後,亞德與琉璃在晚宴前討論了下午得知的資訊,除了必須警戒雷爾家族的人,沒得出結論。

琉璃準備晚宴,拉娜就給亞德換了個護衛。

「午安。我今天來當護衛,介意嗎?」

金髮紫眼的雙胞胎哥哥微笑著站在門外,身邊還跟著神情陰沉的死神少女。翼姬維持飄浮在空中的坐姿,深紅色眼睛冷冰冰的,像是想把他生吞活剝。她幾乎毫不掩飾,連帶亞德嘴角的笑容也僵在臉上。

「兩位午安。」

聖頭也沒回:「翼姬,別瞪他。」

可是蒼白的死神還是不收回視線。翼姬神情很不友善,撇頭哼了一聲:「怎麼樣,就這麼捨不得嗎?」

「妳想到哪裡去了?不要耍脾氣。」

亞德笑著看他們互動,心想翼姬吃醋的方式真可愛,遞了個「加油」的眼神過去。

翼姬怔住,囁嚅道:「謝謝。」

見亞德吃驚,聖才補了一句:「對了,忘了告訴你,這傢伙可以讀心。跟他說話可以直接一點,反正想什麼她都知道,毫無秘密可言。」

「是魔法嗎?」

聖道:「準確來說是讀取靈魂的波動。」

亞德突然想起,既然能夠讀心的話,為什麼還是這種尷尬的狀態?他想開口詢問,卻又問不出口。

看見翼姬表情微妙,略帶責備地瞪著聖。可那並不帶殺氣,只是少女對心上人的嗔怒,是屬於女孩子的那種略帶溺愛的怒意。只可惜聖完全沒有看見,繼續說道:「她有時候說話不大禮貌,但是沒有惡意,我先代她向你道歉。」

翼姬有點不滿:「你是指我一定會先惹亞德生氣嗎?」

「難道不是?」

翼姬不說話了,還是很有自知之明,就沉默下來。

可她也沒離開,繞在聖的身邊倚著他,維持著親暱的撒嬌姿勢,注意到亞德的視線,還還對亞德解釋道:「我們一直都是這樣,你得快點習慣。」

亞德猝不及防被曬了一臉恩愛,心裡鬱悶不說,還得佯裝大肚。內心嘟噥著:我就是不習慣那又怎麼了?可嘴上還是很乖巧:「好。」

於是,兩兄弟加上一個電燈泡對坐著談天。

亞德問起聖的成長經歷,聖回答得特別簡單:「我在黑森林長大,平常大約都在跟翼姬學魔法,比較擅長神聖魔法。」

亞德又陸續問了幾個問題,好比會不會留在聖法提加、學習魔法的經歷等等,聖也一一作答。為了展現自己作為護衛的資格,聖反手給亞德上了好幾個結界。

這結界的複雜程度遠超過琉璃,雖然還算實用,但炫技的成分更高。

在拉娜刻意壓制下,亞德的魔法能力一般,但鑑賞能力出類拔萃。看見魔法陣的瞬間,亞德就是幾次驚呼,連帶鼓舞了聖的展現。

最後,聖在亞德驚愕的視線中滿足了虛榮心。

「我比那個結界公主優秀多了,你就把她甩掉吧!」

「……那可不行,會變成政治問題。」

之前還不好說,有了共同的秘密,他們現在可就算是同伴了。兩人又聊了近況,亞德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刻意略過由希的部分不提。

聖展示了他的魔杖「血月」,還指點了亞德學習神聖魔法的方式。兩兄弟就這樣對坐著研究基礎魔法,一邊還聊著天。

亞德過去也試過幾次神聖魔法,最後以失敗告終,這回嘗試不抱期待。結果小範圍的祝福魔法居然成功了!

「哦哦哦,聖你快看!我第一次成功!」

聖湊過去,特別挑剔地盯著小魔法陣瞧。「哦,看起來還行吧。你之前的老師不怎麼樣吧?」

「我之前的老師是拉娜陛下,跟紫晶一起學的。」

「……呃,好吧。」

氣氛有點尷尬,亞德隨口換了話題:「你見過紫晶了嗎?是我們的妹妹。」

「算是見過。是神聖水晶的主人,斐斯特蕾雅。怎麼了?」

亞德提議道:「晚上我找機會讓你們見個面吧。」

「……我的存在還是秘密,這次先算了吧。」

「好吧。」

稍微展示魔法之後,聖似乎有些倦了,施了結界就倚著沙發睡著,好不愜意。朦朧間,聽見他說:「翼姬,幫我看著亞德,我得休息一下。」

翼姬深深地注視著他半夢半醒的容顏,纖細的指尖撫上他的眼瞼。「好。」

她的注視與撫觸間都是溫柔,話語卻特別要強。她趁著聖睡著之前,讓她枕著自己的膝蓋,安撫地梳理著聖的金髮。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雖然嘴裡這麼說,翼姬的姿態卻不容拒絕,「讓我看看你。」

「看不膩啊?」

「對。」

聖笑著說她無聊。

「不無聊。」

這話說得太直接,亞德聽得有點臉紅。可是聖態度很自然,只咕噥了幾聲,逐漸被睡眠奪走了意識。亞德好奇地支著頭看兩人的互動,真誠道:「你們感情真好。」

翼姬睫毛動了動。「所以,請你不要破壞我們。」

亞德還以為她還在因為被亞德分走了時間而彆扭,笑道:「我不會那麼做。」

「不,你不懂。」翼姬抬頭怒視他,暗紅色的眼眸鮮豔如血,「亞德,你跟聖本就不該見面。如果你是真為他好,就應該從他眼前消失。」

「什麼意思?」

翼姬沉著臉,卻沒有立刻回答。

亞德被那雙暗紅色的眼珠瞪得內心發毛,良久,聽見她說:「我以為動手很容易,事實卻證明我錯了……要是你能更討人厭就好,可是聖很喜歡你。」這句宣告聽來像挑釁,可她說得特別哀傷,平板的語調也有了起伏:「我也是。」

亞德弄不懂她突如其來的情緒,安慰也不是,生氣也不是。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應該要揮下鐮刀。我的想法很簡單,只要你不存在,我們就能幸福……母親一直這樣告訴我,我也一直這樣深信。可是,為什麼見了你之後,我卻下不了手?你不過就是個軀殼,只要我想,就能夠隨時搶過來。」

明明是聽來很恐怖的話,可是,翼姬的口吻滿是悔恨。

因為過去相處的經驗,亞德並不害怕。他還以為她是說王位繼承權的事情,連忙表態:「我不打算繼承王位。」

翼姬深深地看著他,「與俗世的王位無關。亞德,聖不只是你的哥哥。他跟你有超越雙子的聯繫。」

「什麼意思?」

「……抱歉,我不能說更多了。」

翼姬盯著在他膝上安睡的聖。他睡得不算安穩,甚至皺著眉頭,可身體幾乎倚在她身側,姿態滿是眷戀,能看出他們彼此依靠。

她很慢地垂下頭,在心愛之人的眉心落下親吻。

「我有想要守護的東西,所以不會道歉。」

「可是,守護聖跟我有什麼關係?」

「有,可是,我不能告訴你。你很快就會懂了。」翼姬已經不願再提,「我能說的是,如果你是為了聖著想,就離他遠一點。然後……儘可能地變強吧。」

「好的。」

亞德看著他們互動,好半晌實在憋不住,又問了句:「為什麼不在他醒著的時候說?」

「因為我們意見不同。只要碰到你的事情,我們就會吵架。」

亞德支著下巴看他們:「我是說告白,不用讀心術我也看得出他喜歡妳。撒嬌一下他應該會很高興吧?」

翼姬的動作就這樣僵在空中,有點慌張。因為膚色很白,她臉紅看來特別明顯。

「你、你在說什麼傻話?我的年紀可是姊姊喔!」

「那又如何?被年長的戀人撒嬌不是很有成就感嗎?」

翼姬瞪大了眼睛。「為什麼?」

「被依賴的感覺很好,除此之外,被可靠的人依賴不是很棒嗎?」

「是這樣嗎?」翼姬游移不定地盯著聖很久,才低聲說:「還有,不准告訴他。聽到了嗎?」

「好好好,我不說,妳自己開口。」

翼姬幽幽地盯著他看:「你們明明才見過幾次,為什麼你好像很了解他似的。明明是我更珍惜他,也是我們相處的時間更長。」

看她那副苦惱的樣子,亞德只好把「妳太不會看人臉色」以及「你們都很遲鈍」之類的話吞回去。雖然翼姬年紀更大,但性格中有股難掩的天真,這明顯是被溫跟聖兩人寵著的結果。

翼姬強調:「我知道我不會看人臉色,可是我可以靠讀心彌補。其他的呢?」

「……我認為這是戀愛的常識。」

翼姬的臉色陰沉得可怕。「這就是所謂的沒有書籍會記錄,可是卻是人類社會中約定成俗的習慣。弟弟,你說我該怎麼辦?」

亞德有點無奈:「我是可以給妳建議,但我也沒有戀愛經驗。還有,別叫我弟弟,我有名字。」

「沒關係,至少你比我有常識。而且,我也只有你能夠商量了。」

「那妳可不能再把我當成情敵看。」

翼姬居然皺著眉頭思索了很久,才痛苦地說:「好。」

「……總而言之,偶爾不要用讀心的方式,用談話理解對方吧?」

「為什麼,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並不是,想法跟做為是兩件事。好比說我經常在自己的想像中毆打威尼爾,但這並不代表我會真的去揍他。行為與話語才是真的,思想只是藍圖。」

這個比喻激發了翼姬,她思索了好陣子:「簡單來說,思想就像是魔法陣,而話語跟行為才是施行的魔法?所以說,我只是設計了魔法陣,但是並沒有使用。」

典型的魔法師思考。亞德笑著說:「沒錯。」

翼姬在日常談話有多麼單純,在魔法上就有多天才。她繼續說了下去:「話語與行為的組合,就像是複合魔法,只要組合得宜,就產生十倍甚至百倍的威力。所以,你並不是比我更了解他,而是透過了反推他的想法,這就像是解析魔法。」

翼姬忽然抬頭,雙眼亮晶晶地,好像會發光。她激動地握住亞德的手:「我好像開始喜歡你了。」

亞德被她晃得有些暈,迷糊地說了謝謝。

翼姬忽道:「我好像有點了解聖的想法了。」

「你們本來就兩情相悅不是嗎?」

翼姬一下子滿臉通紅,口氣卻很鎮定:「我不是說戀愛,是說更重要的事。」

「我覺得戀愛也很重要。」

亞德突然發現戲弄翼姬的樂趣,她的反應直率,也不會遮掩。最可愛的地方是,她並不記恨,發怒的時間很短。

只可惜,這樣的想法也被她讀到了。

為證明自己睚眥必報,冥界守望者閣下忍著半小時不跟亞德說話。

歷史記載中,戰神藍月的女兒蒂法妮瑟殿下美麗又強大。可是,所有的記述都不曾提及,這位死去兩千年的公主殿下還如此孩子氣。

……

……

第一天的晚宴屬於壽星,第二日的宴會卻是給了未來的神族女王。

這是斐斯特蕾雅在社交圈的正式出場,紫晶為此練習許久,就連父親也諾雅也陪著她一次一次確認流程。

她本來想邀請亞德當她的舞伴,但考慮到雷爾契家族的現狀,不得不打消念頭。

過去並不是沒有煩心的時候,可是,這回卻感覺特別鬱悶。想來除了雷爾契家族之外,就是因為這是首次沒有亞德陪伴的宴會。草草見過幾個重要人士,與父親跳過舞之後,就找了個安靜的地方休息。

想起亞德未來很可能離開,內心的煩躁更甚,焦躁甚至無人訴說。

希尼斯抱病而拉娜陪侍在側,宴會的主人又變成了雷爾契公爵,還得應付他不時對魔王陛下的冷嘲熱諷。不時的刺探讓紫晶疲於對應,又是煩上加煩。

她不禁輕輕嘆氣。

此時正是春季,夜間微涼,晚風稍微驅散了塵世紛擾。

「斐斯特蕾雅殿下。」

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將她從凌亂的思考中拉回現實。

看清對方的瞬間,她不禁微微一愣。

那是一名帶有白色雙翼的少年。月光之下,金髮碧眼的天使翩然而至。他看來只比紫晶大一些,身材纖瘦,又穿著合身的白色襯衫,侍者的黑色馬甲勾出優美的腰線,背上留下收起的翅膀。襯著明亮的月光,給人一種格外脆弱的印象。

這個人實在好看極了。人道天使族多美女,看來美男子也不少。

饒是紫晶也不禁看呆,可是她畢竟是未來的女王,輕咳一聲遮掩尷尬,就恢復了屬於女王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神情。「有事?」

少年微微笑,恭敬地對她行禮。

「給您帶來特製的花茶,不知道殿下是否願意賞光?」

她對少年招了招手,「……行吧。」

「多謝殿下賞光。」天使族的少年微笑著給她倒茶,頓時茶香滿溢,稍微平撫了煩燥的心緒。

宴會很少能有這樣寧靜的時刻了,這與侍者們冷冰冰的服侍不同。雖然對方並未多言,卻能從中感受到關懷。

她輕啜著帶著香氣的雪櫻茶,注視著月光下的少年。

對方不怎麼說話,始終噙著微笑看她。

「你叫什麼名字?」

「賤名不足掛齒。」

紫晶有點失落,卻不意外,只是嘆了氣。

「好吧,不說也罷,謝謝你的招待。」

可對方似乎有點驚訝,這也不奇怪,多數的神族對天使不怎麼友善。得到這樣的答案,還不七竅生煙?更何況是素來任性的公主殿下。

「殿下,您不討厭天使嗎?」

紫晶笑問:「你這是想試探我嗎?」

「不,」少年略帶思索地回應,「我只是在想,您不愧是伊芙蕾西雅殿下的女兒。只有您有資格君臨聖法提加。」

紫晶心情不快,忍不住嗤笑。「有沒有資格,可不是你能決定的。」

少年安靜地勾起了不明顯的微笑。「那可未必。」

月光下,他張開了翅膀,幾根羽毛落下來,純潔的白色羽翼遮掩了月光,投下優雅的投影。他對紫晶優雅地欠身,身形隨著春季的晚風逐漸消失。

紫晶微微愣住。

若不是花茶的香氣仍瀰漫在空氣中,她還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

她忍不住去撿落在地上的羽毛,握在了手中。



後記

這個版本改變不少設計。

除了之前版本之中「未婚妻」設定,加強了亞德跟琉璃的路線,可能會讓看過舊版的讀者有些吃驚吧?

這回我打算試著讓配角們有各自的主場。過去我一直寫想多角色的故事,無奈經歷文筆與故事編排都跟不上,這回重寫總算接近了我心中的理想。

最初的紫晶是個嬌氣的兄控,也沒有斐斯特蕾雅這種洋氣的名稱。調整姓名是為了統一各國的命名方式,至少不要顯得太突兀。重寫的時候我增加了互相保護的元素,希望能夠與結局紫晶的成長與五界的局勢相互呼應。

這回增加了亞德跟琉璃的互動外,還稍微著墨在琉璃的成長,雖然我對她本人興趣一般,但她的戲分比起過去還是會顯著增加。

寫故事後段的時候我的心情不算好,還好故事內容寫得很順暢又愉快,算是不幸中的大幸。雖然故事有點複雜,但我幾乎算是喜歡每個角色。寫故事就是與他們交談,看每對情侶談戀愛都讓我感覺很開心。

希望看的人也同樣覺得愉快。

故事雖然出版了電子書,但我應該會陸續在網路上更新,也許會日後改錯字的時候會在書中新增一些外篇也說不定?

如果有想看的外篇可以告訴我。

修龍 2019.12.23




藍月02、汙穢的聖女【聖法提加篇】

【介紹】

亞德作為聖女公主伊芙蕾希雅人生中唯一而且最大的汙點出生,

被教會與神族忌憚著遮住了眼睛。

在這陣死水般的沉默中,遇見了來自水之都的「移動圖書館」。

在暗潮洶湧的宴會中,逐漸揭開過去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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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的十字大陸上,神族與魔族兩大勢力長久征戰。 年邁神王長年重病,原本的繼承者,聖女公主伊芙蕾希雅多年前與魔族皇子相戀生子,在為國家生下繼承者後逝去。 公主英年早逝後,國家實際上被教會與雷爾契家族把持。 故事從十年前,魔王前往神族首都聖法提加拜訪的時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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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光明女神終於順利完成族長大人交辦的任務,也脫了好幾層皮。萬分疲憊之下,她前去『神之泉』浴場洗滌心靈、活化神體,極有療效。而太多年未見的龍族女神艾依達居然也現身了,二名摯交好友終於相見歡,和樂融融。只可惜是二缺一啊,也不夠打麻將,少的正是我們的白雪,史稱『冰炎龍』─提阿瑪特。二位女神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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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提要】光明女神終於順利完成族長大人交辦的任務,也脫了好幾層皮。萬分疲憊之下,她前去『神之泉』浴場洗滌心靈、活化神體,極有療效。而太多年未見的龍族女神艾依達居然也現身了,二名摯交好友終於相見歡,和樂融融。只可惜是二缺一啊,也不夠打麻將,少的正是我們的白雪,史稱『冰炎龍』─提阿瑪特。二位女神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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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諸參與鄧伯宸口述,鄧湘庭於〈那個大霧的時代〉記述父親回憶,鄧伯宸因故遭受牽連,而案件核心的三人,在鄧伯宸記憶裡:「成立了成大共產黨,他們製作了五星徽章,印刷共產黨宣言——刻鋼板的——他們收集中共空飄的傳單,以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有關文化大革命決議文的英文打字稿,另外還有手槍子彈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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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諸參與鄧伯宸口述,鄧湘庭於〈那個大霧的時代〉記述父親回憶,鄧伯宸因故遭受牽連,而案件核心的三人,在鄧伯宸記憶裡:「成立了成大共產黨,他們製作了五星徽章,印刷共產黨宣言——刻鋼板的——他們收集中共空飄的傳單,以及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有關文化大革命決議文的英文打字稿,另外還有手槍子彈十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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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皇上繼續留宿合歡殿,我欣然接受。   我是妖妃,不是賢后。   是以從來不勸他雨露均沾。   這點跟德嬪完全兩樣。   德嬪和我同年入宮,但風格與我截然不同。   戶部尚書也許是看自家女兒頗有幾分姿色,早早就為她做好進宮規劃。   德嬪自小按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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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皇上繼續留宿合歡殿,我欣然接受。   我是妖妃,不是賢后。   是以從來不勸他雨露均沾。   這點跟德嬪完全兩樣。   德嬪和我同年入宮,但風格與我截然不同。   戶部尚書也許是看自家女兒頗有幾分姿色,早早就為她做好進宮規劃。   德嬪自小按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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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我有原諒你這份無禮的寬容,也不表示你擁有與我平等交談的權利。」將索羅劃分在低人一等的位置,史旦的語調依舊溫文儒雅、不見過多起伏。「不過,無論如何都想要求教的話……是呢,獨身前來正殿下跪覲見,表現良好的話,我或許會告訴你喔?」   「少瞧不起人了,你這下三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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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我有原諒你這份無禮的寬容,也不表示你擁有與我平等交談的權利。」將索羅劃分在低人一等的位置,史旦的語調依舊溫文儒雅、不見過多起伏。「不過,無論如何都想要求教的話……是呢,獨身前來正殿下跪覲見,表現良好的話,我或許會告訴你喔?」   「少瞧不起人了,你這下三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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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名導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身兼電影、劇場與歌劇導演,其作品流動著強烈的反叛與詩意。在俄烏戰爭爆發後,他持續以創作回應專制體制的壓迫。《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致敬蘇聯電影大師帕拉贊諾夫。本文作者透過媒介本質的分析,解構賽勒布倫尼科夫如何利用影劇雙棲的特質,在荒謬世道中尋找藝術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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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名導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身兼電影、劇場與歌劇導演,其作品流動著強烈的反叛與詩意。在俄烏戰爭爆發後,他持續以創作回應專制體制的壓迫。《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致敬蘇聯電影大師帕拉贊諾夫。本文作者透過媒介本質的分析,解構賽勒布倫尼科夫如何利用影劇雙棲的特質,在荒謬世道中尋找藝術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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