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斷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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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給琉璃的委託並不是什麼難事,而是向百合女王轉達一句話。

只可惜,兩人一直沒有機會獨處。百合休息之後,琉璃主動提起替她整裝,才爭取了相處的時間。

百合笑著握住她的手,「這幾天都沒機會看到妳,稍微有點寂寞。」

其實他們維持彆扭的互動有些時日了,琉璃知道內情,忍不住開口:「我也是。」

「可惜,你我都得習慣才行。從今以後,聖法提加就是妳的家了。即使遇到什麼困難,我遠在天邊也不好處理,妳要做好心理準備。」

「好的。」

百合將她耳鬢的瀏海拂到耳後。「妳有話想告訴我,對嗎?」

「女王陛下,海亞博士讓我轉告一句話給您。他說,希望能與學姊敘舊。」

「他真的這麼說?」

「是的。」

「好,我知道了。不過……學姊嗎?真是懷念的稱呼呢。」百合語帶懷念,連帶眉間那股說不清的鬱結也稍稍舒緩一些。「妳知道我在水之都求學過吧?那時候,由希是我的學弟。他入學時我差不多畢業,其實也沒什麼交集。」

「他就是您提過的那個低年級的小天才?」

「是啊。我們天使跟精靈一樣熟悉自然,藥學跟植物學總是我最優秀,甚至可以指出老師的錯誤。可是,由希的存在,卻讓我頭一次在植物與藥學相關科目上居次,之後我們互有輸贏,才逐漸熟悉起來。他小時候比現在可愛多了。」

「是、是嗎?」

琉璃想像著幼小的由希,總覺得可愛這個詞跟那個人不怎麼相稱。想到這裡,忍不住微笑。

「那個人外表像是神族,戀愛方面卻很接近魔族,自由又自我,可是這點也很迷人。就學的時候,很多人都喜歡他。他戀愛的方式,就像照顧花圃,而我喜歡的是把戀人當盆栽那樣握在手心,即便有些不自由也無妨。」

琉璃微微頷首。「親王也是水之都的貴族吧?」

「是啊,他也是由希介紹給我的。雖說他離開得早,但我過得很幸福。」百合挑了個粉色的指甲油,為自己抹上。她漫不經心地說:「我一直覺得,那個人挺多管閒事。」

琉璃表情微僵,難道女王陛下發現了什麼嗎?

但她卻沒繼續這個話題,笑著替琉璃簪花。「你跟小王子相處得如何?」

「殿下很有親和力,比看起來穩重,也有可愛的地方。只不過,我們相處的時間不長,還看不出什麼特別的。」

「我聽說殿下是拉娜陛下親自撥空教育的,性格應該比較接近水之民?」

「我想是的,斐斯特蕾雅殿下也有這樣的傾向。」

「那就好。」

不知是否是錯覺?琉璃總覺得百合的笑容帶了點憔悴。

「雖然讓妳來到聖法提加不是最好的選擇,卻總比繼續留在天使園好。琉璃,我希望妳能幸福。即使沒辦法結婚,跟那位殿下親近,對妳的未來只有好處。妳明白嗎?」

「我知道。」

「如果可以,我很想把妳一輩子留在身邊。可是,這恐怕不可能了。」

「……為什麼?」

百餘歲的百合女王美麗依舊,是天使園最美麗的那朵花。現在她依舊容茲端麗,眉眼間確有遮不住的疲倦,猶如失去陽光與雨水的花那般。她深深地凝視著琉璃,把她納入懷裡,輕輕倚在琉璃的肩上。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落在了肩膀上。

是眼淚。琉璃內心一跳。「百合陛下,您……」

「妳幫不了我的,就聽我說說話吧。」百合稍稍閉上眼睛,濃密的長睫毛在妝容精緻的女子臉上投下優雅的影子,「我唯一的孩子受到雷爾契家族的照顧,所以,我別無選擇。琉璃,妳懂我的意思嗎?」

「……聽懂了。」

這句話實際的意思是,她的孩子被當成人質。

幾個月前,兩人還笑著送小王子離開,百合的神情也沒有異常。此時此刻,她說這句話的神情卻無比哀傷。

百合雖然讓琉璃接受禮儀教育,卻刻意不讓她了解政務。

琉璃對政治的理解,甚至卻遠不如只有十二歲的紫晶。對此,琉璃不是沒有過埋怨。

——現在她才終於懂了。只有這樣,她才沒有情報價值,也相對安全。

「我希望妳一生都不需要聽懂,只是,這是不可能的。」

百合輕聲說:「我很快就要結婚了。等我結婚的那天,再跟未婚夫一起回來吧。」

「……您要結婚了?對象是誰?」

百合輕輕握住她的手,眼神很複雜。「妳很快就會知道了。」

她重新補上了精緻的妝容,美麗的容貌完美無瑕。不知何故,她此刻的姿態,讓琉璃聯想起戰士披上盔甲之前。她驕傲地微抬起下巴:「很久以前,我們被叫做翼族,是五界之中唯一能夠飛翔的人類,並引以為豪。我們為自己打造了屬於自己的天界,並且在那裡生活。可是,有一天神族來了。」

百合輕輕閉上眼睛,很慢地睜開。

「我的祖先在他們面前跪下,深信能夠換來千年順遂。為此,我甚至親手斬斷了同伴的翅膀,將他們流放。我一直認為,那些同伴只是和平路上的碎石,消失後就能夠一同前往平和的未來。現在他們開始要求我們下跪的姿態,不夠卑微就說不上忠誠。」

女神般完美無瑕的側臉微揚,她踏出步伐,推開了門。

宴會場的水晶燈投下絢爛的光,百合女王淡紫色的輕紗飛揚。

「琉璃,我已經走錯了。所以,千萬不要走跟我一樣的路。」

……

……

琉璃心事重重地回到會場,正好看見由希向百合邀舞。

她終於理解了由希請他傳話的原因,假如百合打算結婚,是該拒絕由希的請求。可是,百合實在隱藏得太深,即便是琉璃也沒能看出端倪。

百合也不過百餘歲,在天使中算是年輕。那雙纖弱的肩膀扛著整個種族的存續,內心憂愁只能夠向花傾訴。若相忍為國換來和平也就罷了,可是,前方卻是一片荊棘。

拋棄女王陛下來到聖法提加,是正確的嗎?

琉璃本以為自己被當成交易的籌碼,始終無法諒解百合。現在卻只剩下茫然。

「話傳到了嗎?」

亞德帶著笑容向她走來。他才結束與紫晶的舞蹈,很自然地站在她身邊。感覺上,就像是真的有了同伴似的。

可惜,這終究只是錯覺。她沒有資格站在亞德身邊,也沒有能力為女王陛下分憂。琉璃因為無能為力而陷入短暫的自我厭惡,顯得有些消沉。

「傳到了。」

幸好亞德只是點頭,並不多問。「那就好。我有點累了,打過招呼後,陪我去休息吧?」

「……是。」

亞德耳朵動了動,卻沒有回頭。

「琉璃,妳搞錯優先順序。妳先是未婚妻,之後才是護衛。既然站在我的身邊,就不需要仰望我。就算沒有這層關係,我們還是朋友,不是嗎?」他頓了頓,「慢慢來吧。」

琉璃本來又要回個「是」,說出口前努力改成了「好」。

亞德領著琉璃向宴會的主客打過招呼,還因為與琉璃朝夕相處被星澄揶揄了一番。「哎喲,你們感情真好。聽說你們整天膩在一起,還要約會?」

「是不夠好,才更要彼此熟悉。」亞德微笑。

琉璃不敢隨意接話,只有微笑。星澄問:「聽說妳要跟由希學習使用玫瑰之戀的方法?好好學習,這可是很難得的機會。」

「是。」

亞德接著與徹聊了些瑣事,徹忽道:「你現在的狀況似乎好多了。上次見到你,總覺得看你想要離開。是什麼讓你改變心意的?」

「是嗎?」亞德不自覺摸了自己的臉,「我想可能是因為這場宴會讓我遇見了很多人,我才知道,我並如我想像得那樣孤單。」

「亞德,聽好了。我之所以來這裡,並不是一定得帶你走。我只是想看看你。如果你過得不好,無論如何我都會帶你走。但如果你覺得開心,就留在聖法提加。」

「……可以嗎?」

「我的想法並不重要,你的意願才是優先的。」徹說,「這些年,我已經不怎麼想起龍了。見了你,我突然想去一趟黑森林看看他。如果有機會,你也可以去黑森林瞻仰水晶棺。即使不能見面,光是看看也不錯。」

「好的。」

「我手中的情報比你料想的更多。需要幫忙,可以隨時來找我,但不要輕舉妄動。」

亞德有股被看穿的感覺,尷尬地點了頭。

徹本來想摸摸他的頭,卻又收了手。兩人如今身高相仿,比起祖孫看起來更像兄弟。

「你長高了很多,有一點龍的樣子。這樣的容貌,會讓你在聖法提加遇到很多困難。即使如此,您還是想留下來嗎?」

「是的。」

談到亞德與父親外貌很相似,令人感到懷念。

「……好吧。」徹的神情依舊溫和,「其他的話你大概也聽遍了,我只說一句。」

亞德洗耳恭聽。

徹說:「無論如何,活下去才是最優先的。」

話語加上徹的眼神,讓亞德內心微微抽痛。

他低聲說了「好」,掩飾泫然欲泣的神色。

……

……

亞德的表態造成了反效果,琉璃腦中未婚妻與護衛兩個詞彙不斷交戰,以至於她在對話過程中如坐針氈。

亞德以休息為由領著她往外走,就來到聖法提加的花園。

此時正是滿月,夜空下微風徐徐,遠離喧囂之後被花圃的香氣環繞,心情不自覺平靜下來。回頭,正好看見亞德對她笑:「好點了嗎?」

她這才意識到亞德的體貼,不禁赧然。「謝謝您。」

「不客氣。」亞德咧嘴笑。他笑起來的時候有點孩子氣,身上那股王族的距離感也減低不少。

太好了,他看起來沒有生氣。

「小時候,諾雅經常帶我在花園裡學習,心情好就想過來,心情不好也會過來。」亞德主動開口,話語填補了沉默之間的空缺。「我聽說,天使族都會有自己的花圃。妳離開天使園後,花圃是女王陛下幫妳照顧嗎?」

「不,來聖法提加之前,我親自把花圃做成了乾燥花,分送給別人。」

亞德明顯一愣。「破釜沉舟嗎?看來我責任重大。」

說是破釜沉舟還是好聽的,那是她對百合的宣戰布告,代表她離開就不再回來。如今,這些話又怎麼說得出口?琉璃轉移話題:「我還剩下一些,正好給您當書籤……怎麼那樣看著我?」

果然,亞德接下來的話依舊坦率地讓人心驚:「妳還是很怕我。」

「抱歉,我稍微……有點怕生。」

「我看得出來,也不是想勉強妳,就只是抱怨一下。」亞德微笑的時候,帶起小小地虎牙,看來特別頑皮。「我們以後相處的時間還很長,彼此熟悉只有好處,最少還多了個盟友。琉璃,妳要不要也試著喊我的名字?」

「是……好的。」

「喊看看?不要把我當成王子,就像是喊弟弟那樣。」

「可、可是我沒有弟弟。」

「沒有也無所謂。想像一下,快點,喊看看。」

「有點難度……」

亞德也不再催促,盯著琉璃笑。

其實沒說什麼,可他注視中的親暱與揶揄卻讓人有點害羞。換了個方向思考,這個人很可能是他未來的丈夫,至少也是主人一樣的存在。

……總感覺有點可愛。

「快一點,琉璃姊姊。」

「亞德……殿下。」

亞德哈哈大笑,「看在妳很努力的份上,勉強給妳六十分。下次還這樣,就是不及格囉?好啦,過來,我們隨便聊聊吧。」在身邊拍了拍。

琉璃小心翼翼地坐下。

「妳剛剛看著百合女王的表情,好像在說,為什麼跟她跳舞的不是我。」

「才、才沒有那回事!」

「哦,那看的就是看由希了?」

琉璃一愣,居然答不出。「不是那樣,我只是有點在意……」

起初亞德還為身邊放了身分不明的人感到擔憂,很快地,亞德發現擔心是多餘的。琉璃實在太好看懂,連紫晶都比她深沉,怎麼看都不像是間諜。

「真巧,我也在看他。」

看她慌亂,亞德體貼地沒戳穿,暗暗為琉璃掬了一把同情淚。

同樣作為身分尷尬的王子,亞德十分敬佩由希的成就。可是,扣掉這些客觀評價,由希聰明地有些可怕。雖是可靠的同伴,但實在不想與他為敵,更無法想像這個人會談戀愛。

畢竟,由希在酒吧裡就委婉地說過了。

他在店主質疑琉璃的身分時,開玩笑地說琉璃是女兒。由希是個聰明人,這種看來奇怪的玩笑,其實是一種推開距離的話語。除此之外,由希有過前妻,在水之都好像還有情人?亞德深深覺得琉璃眼光不太好。

「就跟魔王陛下說的一樣,我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真的只能看著嗎?」

「大人們似乎都有自己的盤算,我相信他的判斷,不想搞砸……」亞德說著突然想到了什麼,「不如我們去探個病,我順便幫妳問看看拉娜陛下?」

……

……

然後兩人很快就在希尼斯陛下的房門外,跟由希再會。

此時由希行禮退出,這才注意到他們,微微一笑:「你們也來了?」

「琉璃很擔心百合女王,我陪她來探探消息。狀況怎麼樣?」

「還算順利。」由希看來心情不錯,笑著拍了拍亞德的腦袋。「你們兩個小傢伙,真的一點也藏不住想法。是擔心我沒有能力處理好嗎?」

「……才不是,由希你真是壞心。」

以兩人的年齡跟關係,直呼姓名其實有些失禮。

由希不愧是水之都出身,對於聖法提加的繁文縟節也不太在意,反而笑了。「就開開玩笑。你們還沒有辦法影響局勢,現階段只能按兵不動。不如去練個魔法,好好睡覺才更實際。明天開始,我就會幫你們上課了。我很嚴格,得做好心理準備。」

這話簡直就是修飾過的「別拖後腿」,亞德忍不住失落,表現在了臉上。

「你這什麼表情?好像我欺負你了。」

亞德笑道:「就是啊。」

「那可真是抱歉。」

「沒有誠意,不行。」撒嬌好像是小孩的權利,因為由希不但沒生氣,看起來心情不錯。亞德左顧右盼了一會:「尤爾御下呢?」

「我給了他幾瓶酒,騙他幫我跑腿。你們如果不想去宴會,不如那給我補償的機會?給你們讀一些有趣的東西。」

「……有趣的東西是指書嗎?」

「那當然。」

亞德臉色一沉。艱澀無比的魔法書跟討人厭的貴族擺在了天平上,哪個都不想選。

「有沒有除此之外的選擇?」

「我就不講課,單純地聊聊天。你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問我。」

「……父親的事也可以嗎?」

由希笑了。「那當然,我等這個問題等很久了。」

三人談話著逐漸遠去。不遠處的陰影中,黑森林女巫溫.瑪格琳微微擰起眉毛,沒有血色的蒼白嘴唇微啟,吐出了幾個字。

「真礙事。」

……

……

另一邊,尤爾收拾了藥草懶得回宴會,就去了大圖書館。管理員知道尤爾,就放他進了王室與貴賓用的禁書區。

他把藥草隨意堆成一堆,枕在頭下睡了,可惜沒有睡多久就被吵醒了。

「起來,不要睡在桌子上。」

「……」

朦朧間被由希推了下肩膀。見他沒反應,由希隨手拿了幾本書枕在他腦袋下,「你還把藥草壓扁了。」聲音滿是嫌棄。

「吵死了,尤爾大人願意幫你收集藥草就不錯了,意見還那麼多。」

「這是兩回事。我幫你收集藥草、找想要的酒,不代表你能夠壓扁我的委託物,還睡在我的桌上。你要自己下來,還是讓我把你踹下來?」

尤爾只好不情願地起床,正好與琉璃四目相接。

「……你們兩個是由希的尾巴嗎?」

「是未來的學生。」亞德糾正,還脫下了外套遞給尤爾。尤爾一愣:「做什麼?」

「給你當枕頭。」

「哦?那就謝了。」尤爾也不矯情,就笑著接受了,他好像第一次看亞德似的,用饒富興致的眼神打量著他:「你過幾年肯定很受歡迎。只可惜,這種溫柔用錯了地方。」

「這不算用錯,畢竟是你先過來的,算是小小的歉意。」

「哦,可真會說話,跟某個人不同。」

那個尤爾口中的「某個人」還推了下尤爾,說了「快起來」,一臉憂愁地看著草藥,抱怨著草藥的品質下降。尤爾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挑錯了朋友。

由希開始指揮亞德跟琉璃挑揀藥材,還順便解說了各種藥材使用的方式。亞德開始有種上課的錯覺,在看起來跟雜草差不多的草藥中為他們分類。

除了亞德,由希與琉璃都挑選得很快,亞德不禁開始懷疑自己視力有問題。

琉璃畢竟是天使,挑揀的速度比亞德快多了。她仔細看了藥材,有點疑惑。「這些都是藥草吧?海亞博士,您打算調製藥劑嗎?」

「未雨綢繆。」由希答得很簡短。

尤爾隨意瞥了眼藥材,深深皺眉:「你打算做什麼?」

「你這回可問錯人了,要問得去問問雷爾契公爵才對。」

「亞瑟知道嗎?」

「我沒跟他討論過,但他多半知道。你是在小看我,還是暗示你想幫忙?」

「兩個都不是,你不要對自己太有自信。」

由希輕笑,「難道我不該有自信?能讓我受傷的人不多,也沒幾個是敵人。」

尤爾答不出來,雙手抱胸地看著他們動作。很久,才深深皺眉,舒了口氣:「淨是耍嘴皮子。由希,你不是無所不能。」

「我知道。」

尤爾冷笑,口氣不大客氣:「真的知道?」

由希重重放下手上的藥草典籍。「尤爾,你們精靈屬於五界但是卻站在五界之外。你們墜落到人間,卻有天人的意識。在你們精靈看來,世界上的戰亂與鮮血,對你們來說是俗世的紛擾。可是,我畢竟還是水之都的人,受到水之都的教養之恩,不能置身事外。」

「你想說什麼?」

「人們叫我廢王子,可是,我仍有對祖國、對神族的責任。」由希道,「如果你願意幫忙,我很感謝你。如果不願意,那我也可以理解。可是,若你打算站在道德制高處指點我,就請你離開。」

尤爾沉默下來,「我不是那個意思。」

「尤爾,我雖然對於千歲長壽沒有興趣,卻也不想英年早逝。難道在你看來,我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有勇無謀?」

兩位小輩不敢勸架,頓時噤若寒蟬。

尤爾與由希互相瞪視,沉默很久,尤爾才說:「這數量遠遠不夠。」

由希一怔。尤爾說著把外套扔還給亞德,「我來幫忙。」

……

……

最後,聽故事之旅變成了簡單的藥草學教室,亞德看著琉璃與尤爾探討藥劑的精準比例,深深地嘆息。「我是不是沒有調製藥劑的才能?」

「我們兩個有魔族血統,夜間受傷恢復很快,基本上不需要藥劑,學不好也無妨。」

亞德口氣幽怨:「由希,這不算安慰。」

「正好,我也不打算安慰你。」

你這個人為什麼不照牌理出牌啊?亞德試著用瞪視傳達抱怨,但被由希無視了。

「龍在跟你差不多年紀的時候,也在水之都上過課。我以前就見過他,卻是在水之都才多說過幾句話,勉強算是朋友吧。」

「也是在大圖書館嗎?」

「……是啊。他跟朋友一起過來,換著語言吵架,還挺有趣的。」

「父親的那個朋友也在水之都嗎?」

由希沉默下來。「他不在水之都,哪裡都不在了。那個人是歐龍的維亞王子,算是魔族內戰的導火線。如果有機會,再讓魔王陛下親自告訴你。」

亞德只能答應了。

「我猜拉娜陛下應該不會提龍的事情,你對他有多少了解?」

「不多,說是個美男子。然後……戀愛對象是父親?」

由希有點驚訝,隨後點了頭。「從別人的咒罵了解父親感覺不大好吧。沒關係,其他人不能說,我可以慢慢告訴你。」

亞德從由希的話語中側面了解了父親的形象。

他如傳聞中那樣,是足以被稱作「魔族之花」的美男子,曾經在水之都求學,在王宮內擔任文職,表面上就像嬌弱的溫室花朵。可惜,這樣看來文弱的青年,卻在武鬥祭打敗了最被看好的大皇子將,取得了邪劍亞雷特。

「……你的父母親就是武鬥祭認識的。當時,你的母親還跑來問過我問題。」

「是什麼?」

由希笑了起來。「文學。」

亞德不明所以,心想為何問文學他要笑成這樣?

他卻想起了另一個問題:「我聽說,希尼斯陛下本來希望母親能夠解除跟威尼爾的婚約,跟你結婚。你為什麼拒絕了?」

「跟伊芙蕾希雅無關。我之所以拋棄了王位繼承權,就是不想回到王宮,被那些無聊的繁文縟節拘束。當下我也沒有多想,就直接拒絕了。希尼斯陛下又寵愛女兒,被我拒絕也很不高興。不過,我可以諒解。某種程度上,伊芙蕾希雅的死確實跟我有些關係。」

「……是嗎?」

「坦白說,我對神魔族的爭鬥沒有興趣,過去的立場跟尤爾差不多,並沒有資格指責他。」由希笑笑著看他。「這回我打算主動做點什麼。」

亞德忍不住擔心:「這樣你會有危險嗎?」

「會啊。」由希大方承認,亞德頓時有些愣,他繼續說:「可是,我有盟友。我有你、尤爾,也有琉璃跟百合幫忙。所以,不會有事。」

「可是,尤爾還說藥劑不夠。」

「我知道。」由希握住亞德的手,「我有把握,但不能保證。所以,不論是你或者琉璃都要學會保護自己。如果有餘力,代替我去看看斐斯特蕾雅殿下,好嗎?」

「好。」

「盟友永遠不會嫌多,到時候,你可以替我求助。」

亞德不忙不迭地應了。此時,他想到了魔王陛下徹.曼德沙、大皇后星澄、諾雅,以及聖與翼姬。雖然前途依舊不明朗,但他卻不害怕。

他回握由希的手。「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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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方格創作島正式開島。這是一趟 28 天的創作旅程。活動期間,每週都會有新的任務地圖與陪跑計畫,從最簡單的帳號使用、沙龍建立,到帶著你從一句話、一張照片開始,一步一步找到屬於自己的創作節奏。不需要長篇大論,不需要完美的文筆,只需要帶上你今天的日常,就可以出發。征服創作島,抱回靈感與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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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月,方格創作島正式開島。這是一趟 28 天的創作旅程。活動期間,每週都會有新的任務地圖與陪跑計畫,從最簡單的帳號使用、沙龍建立,到帶著你從一句話、一張照片開始,一步一步找到屬於自己的創作節奏。不需要長篇大論,不需要完美的文筆,只需要帶上你今天的日常,就可以出發。征服創作島,抱回靈感與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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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名導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身兼電影、劇場與歌劇導演,其作品流動著強烈的反叛與詩意。在俄烏戰爭爆發後,他持續以創作回應專制體制的壓迫。《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致敬蘇聯電影大師帕拉贊諾夫。本文作者透過媒介本質的分析,解構賽勒布倫尼科夫如何利用影劇雙棲的特質,在荒謬世道中尋找藝術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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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名導基里爾.賽勒布倫尼科夫身兼電影、劇場與歌劇導演,其作品流動著強烈的反叛與詩意。在俄烏戰爭爆發後,他持續以創作回應專制體制的壓迫。《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致敬蘇聯電影大師帕拉贊諾夫。本文作者透過媒介本質的分析,解構賽勒布倫尼科夫如何利用影劇雙棲的特質,在荒謬世道中尋找藝術的「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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