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

湖城的發展逐漸緩下來，雖說低地城市的輪廓已與平地無異，少了摩天樓的湖城就也沒有平視世界的視野，因此湖城必須有摩天樓，而摩天樓必須由大戶人家主導。這算是延續拓荒者精神，拉抬湖城聲望的使命必須落在大戶人家的肩上，頂層榮耀精品必須鑲在大戶人家的額上。

預定用來建設摩天樓的土地已被圈起近二十年，和大宅一樣靠近湖城中心位置，那片土地被框在高過人們視線的圍籬中，偶有人士進出。起初有段時間大戶人家好像做足了大興土木的預備，圍籬內砰砰啪啪作響，那時湖城的居民以為摩天樓指日可待，然而沒過多久，圍籬內又靜默了。之後數年，圍籬內的土地偶爾像是患了傷風，會咳個幾聲，聲響有大有小，期限有長有短，但無論如何一定會從疾病中復原，繼續安靜地躺臥，供給繁花與野草養分。街頭巷尾的湖城人喚那片土地為「工地」，這個工地被抬升到形而上的地位，說到工地，湖城的人幾乎不假他想。至於其他規劃中的土地，湖城人頂多說：「這裡以後會蓋房子。」

大戶人家這代主人討厭湖城人說「工地」，囑咐與之往來的人們改稱「摩天樓預定地」，他對人們說了許多這類的話：「摩天樓才是那片土地未來的樣子，不是工地。大家的口誤會影響參與計畫的人對於這片土地的想像與規劃，會限制這片土地發展的可能。」「摩天樓對於湖城來說是劃時代的指標，之所以還沒建成，是因為我還沒有看到一套夠好的設計圖配得上它。」

「難道是其他湖城人的教育水平有問題嗎，為什麼無法理解我說的話？」蔡大國在花園散步時，對他的園丁說。「摩天樓是一個偉大的計畫，雖然不是所有的人都住得進去摩天樓，但湖城不能沒有摩天樓，有了它世界將對湖城改觀。」園丁護主心切，出了大宅在坊間忠實傳遞主人的話，試圖說服湖城人不可失去對摩天樓的想望。

管什麼教育水平呢，湖城人還是形而上地談論「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