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次觀賞羅伯布列松的電影,就被導演的風格所驚豔,他的敘事是如此精鍊,《錢》這部作品更可謂集簡約之大成,導演的鏡頭克制地呈現了現實的殘酷,看著一張「偽鈔」如何慢慢地摧毀一個人,沒有過多的對話或配樂,他只是個客觀的敘事者。


片中導演不斷特寫「手」的鏡頭,拍攝視角也都放在了手垂及腰的位置,強調了收錢與掏錢的手勢,來加強「手」與金錢的關聯性,更善用了手的特性側寫角色處境,例如:老婦人被老父親甩巴掌,導演卻拍攝她手中碗裡的熱湯灑出來的畫面。特別是有一幕,伊凡推開了誣賴自己的餐廳老闆後,特寫了伊凡的手掌撐開,手上卻空無一物,暗示了他即將失去一切的狀態。直到他認知到自己的慘況,他才決定用手握起餐車上的鐵勺以及那把用來砍人的斧頭,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對抗惡運的方法。不只如此,導演更將人物置身於多道的「門」之中,把他們推向了層層的困境裡,那些被微微推開的門能夠窺探角色的內心,有時也利用了「門縫」透出的光線來代表有大事將要發生。
片中我最喜愛的兩段,其呈現手法都讓人玩味。一是銀行搶案的側拍,全是由一位手拿報紙路過的銀髮男子展開,透過他帶到了在一旁焦急等待的伊凡,隨時準備發動車子逃跑,那名男子還不慎誤入了搶匪與警方對峙的槍戰現場,直到發現異狀才趕快跑開。另一段則是男主角行兇的過程,導演先是拍攝了他走進了燈火通明的旅館門口,下一幕卻切到了昏暗的旅館角落,男主角走下樓來到了洗手台旁,洗手時水從鮮紅色恢復到澄清,隱晦地說明了伊凡為錢殺人的事實。
導演更貫徹了自己的理念,就是他不用真正的演員來演戲,而是找素人參與他的作品,本片的眾角色也是如此,他們看似機械式生硬的演技,卻與全片冷冽的風格極為貼合。男主角從肢體僵硬的表演到最後的殺人戲碼,肢體顯然放開了許多,這樣的轉變符合了該角色的心境變化,只替他感到憐憫與無奈。

布列松的《錢》讓我看得既心酸又心痛。那是一個為錢所困的人生,被物慾所綁架,被法律所冤枉的善人成了手拿斧頭的殺人犯,這是整個社會共犯結構所造成的。而男主角印證了那句「沒殺過人的人,瘋起來才是最可怕的」,他的瘋成了必然,就像《計程車司機》孤獨的崔佛斯,或是接連遭逢悲劇而成為的《小丑》,然而《錢》的世界裡沒有遲來的正義,也沒有可以申訴的喜劇舞台,只能繼續在這樣的世界裡苦尋著錢,說著:「錢放在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