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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來談談:什麼是《鬼滅之刃》霸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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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特上有一則推文是這樣說的:


媽媽說:「我想去看電影《鬼滅之刃》,但一個人去看太不好意思了,你也跟我一起去看。」
我說:「我沒看過《鬼滅之刃》,這不好吧。」
媽:「那你就去看呀。」
我:「可是我不看血腥向的、一直被人推薦我也不喜歡,而且現在這個年代,大人一個人去看電影也不稀奇啊,妳就去看吧。」
媽:「沒辦法。」
我:「那妳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看呢?(順帶一提父親也是鬼滅迷)」
媽:「這我更不要。」
我:「那不然就不要看嘍。」
媽:「你為什麼就是那麼頑固地絕對不看呢?你不是阿宅嗎?」
我:「……」

講到這裡,我已經無話可說地自己回房間了。說實話,我很不能接受血腥類的作品、而且,太多人逼著要我看《鬼滅之刃》了,原本我就已經沒有興趣了,現在這種情況下,更是一點看的意願都沒有。

這種狀況我真的沒辦法。

還有,我本來就是很看角色的外型的,然後在還沒找到我喜歡的角色前,本來就不會對一部作品有興趣。我不是說《鬼滅之刃》裡頭沒有帥哥美女,只是裡頭沒有我喜歡的角色類型,這是我真的任性地無法喜歡或不喜歡《鬼滅之刃》的理由其中之一。

還有,說到父母,如果說連去戲院看都感到很羞恥,這樣還說很愛《鬼滅之刃》的話,那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與金錢。


10 月 30 日,電影《鬼滅之刃劇場版 無限列車篇》正式在台灣上映,威秀影城每 20 分鐘就有一場、一整天單廳超過 20 場的盛況也上了新聞。而一個週末的時間,這部動畫電影也順利破億。所以,也許在台灣,我們也能來談談 #キメハラ,也就是「鬼滅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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キメ就是鬼滅的簡寫,而ハラ就是Harassment、騷擾之意,像大家常見的「性騷擾」,在日本就叫セクハラ(sex harassment)。當然,日本算是「騷擾大國」,所以自「性騷擾」在 1989 年成為日本社會熱門關鍵字開始,各式各樣的騷擾用詞層出不窮——我還為此錄了一集「騷擾大全」的podcast。現在,又多了一個「鬼滅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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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話說回來,Harassment 翻成騷擾,無法形容其程度,在日文裡的ハラ,包含了霸凌、壓迫等實質讓受者感受到壓力的意味,簡單說,不只是代表這件事是「你的糖蜜、我的毒藥」而已,還是你好心強迫餵我吃毒藥的地步,這種不適感與被壓迫感是很強烈的。像是在日本近年爆出的「權力霸凌」(パワハラ)事件裡,有被害者被肢體虐待、精神虐待、乃至於自殺的例子,這似乎不能用騷擾來形容。

所以我們應該把「性騷擾」改稱做「性霸凌」嗎?會不會太嚴重了?諷刺的是,這種「騷擾」與「霸凌」用詞間的感覺落差,偏偏就是 Harassment 這個行為裡雙方的認知落差。而這種落差如今發生在社會各個角落,儘管我們已經很清楚,女人不是牲畜,而性騷擾也絕對不只是調侃笑話而已,但是,在《鬼滅之刃》上,這種認知落差仍然鮮明地繼續存在。

像是上述推特的例子只是冰山一角,因為《鬼滅之刃》極其快速(速度超越了先前大熱到上紅白的《進擊的巨人》)的走紅,在《鬼滅之刃》誕生的日本,吹捧這部作品變成是全民運動。喜歡一部動畫作品,不是拍拍女同事的屁股、也不是強壓部下加班,因喜愛而進行的「推廣」行為,似乎本質上就無法被冠上罪名。

問題來了,當「推廣」寄生在原本就不太正常的人際關係時,「好康倒相報」就變成了一種另類「權力霸凌」:喜愛鬼滅的上司,逼迫下屬下班後一起到居酒屋聊鬼滅;不喜歡鬼滅的同學在學校遭到排擠,甚至連自己喜歡的作品,也被因此批評、連帶自己被笑沒眼光等等……《鬼滅之刃》似乎成了引爆隱性霸凌的催化劑,但是,不只如此。

許多日本名人都發聲他們對《鬼滅之刃》的熱愛(日本首相在國會殿堂上使用鬼滅用語);打開電視,每日幾乎都會有一則與鬼滅相關的不相關新聞(例如新聞標題一定要塞進「全方位呼吸」一詞);而日本社群網路上,你更能看到許多推文裡用上了鬼滅相關hashtag。而對於平日就對漫畫或動畫沒有興趣的人來說,他們不了解這些鬼滅用語、也無法理解為什麼大家突然就變成了「鬼滅村」村民,每天只會鬼滅鬼滅地叫個不停……而當他們要到電影院看電影時,還發現了《鬼滅之刃》的場次大量地排擠了其他電影。

這些鬼滅村以外的村民們,與上述直接受到《鬼滅之刃》影響而遭遇實質苦痛的人們不同,他們算是間接的被騷擾者,但是想想《鬼滅之刃》的熱潮,他們所受的精神壓迫應該也有相當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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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鬼滅霸凌」的,還有所謂的第三類人:所謂的「天邪鬼」(あまのじゃく)。天邪鬼是日本鄉野傳說中的一種妖怪,性格頑皮、愛惡作劇、不受教……特別是不受教這點,在《日本国語大辞典》裡記載,天邪鬼可以用來形容所謂的「ひねくれ者」,也就是所謂的「愛與別人唱反調的彆扭傢伙」。所以也可以說,正是因為《鬼滅之刃》太紅了,因此在「既然這麼紅所以看看也無妨」的順流者之中,一定也會存在「越紅我就越不想看」的逆流者。

這些天邪鬼們倒未必真的討厭《鬼滅之刃》(或甚至根本沒看過),應該這樣說,與其說他們討厭所有大眾吹捧的事物,不如說他們討厭的是一窩蜂的大眾流行現象,大眾流行很容易影響到他們原本在意的小眾清新風景——例如原本看動漫是一種會被父母瞧不起的行為,如今卻連父母都成了《鬼滅之刃》迷,這會讓平常被言語霸凌的孩子們感受到強烈的今非昔比感,自然萌生「其實雷姆比彌豆子還要萌一百倍」的對抗意識。

朝日電視台晨間新聞節目《Morning Show》的評論員之一玉川徹,就分析了自己這種針對鬼滅的天邪鬼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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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我有個原則,如果一件東西超火紅,那我就絕對不碰,話說回來,我到現在也還沒看過《冰雪奇緣》(Frozen)呢。」而面對同節目其他來賓的「為什麼不看呢」催問,他仍然堅持表示:「如果你們要用說教的態度逼我看,這只會讓我更不想看而已。(大家拼命問)這種狀況只會讓場子變得很吵而已。」

而拜師天才落語宗師立川談志旗下的天才落語家立川志樂(志らく),平常就以旁若無人的毒舌在媒體上大出風頭,他也有一番自己的「鬼滅霸凌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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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尊敬的創意人都喜歡《鬼滅之刃》的話,那我就會趕快找來看。例如像是導演山田洋次、北野武先生、或是與我同世代的Downtown的松本君(松本人志),如果他們都說『(鬼滅)這超有趣的唷』,那就不看不行了。」 而當被問到對於目前的鬼滅風潮時,這位把炎上當飯吃、總是伶牙俐嘴的炎上王表示:「現在就靜觀其變。」

當然,既然有批評《鬼滅之刃》風潮的鬼滅霸凌、那當然也會有批評批評《鬼滅之刃》的「反鬼滅霸凌」,就像一則推文寫的:「什麼『鬼滅霸凌』真是蠢斃了,照這樣說你難道不看吉卜力也不看《哈利波特》的嗎?這個那個都要扯到霸凌,真是有夠蠢的了。」

當柯南道爾在雜誌上開始連載《福爾摩斯》時,聽說當時倫敦的熱門問候語就是:「你看了《福爾摩斯》嗎?還沒?趕快去給我看!」這當然也能說是一種「摩斯霸凌」。看來,這恰巧證明了藝術作品的偉大,它未必能像新科技發明一般為你的現實生活帶來改變,但它卻能改變你的性格與心理狀態。

某種程度上,在崇尚集體思維的日本社會,不迷《鬼滅之刃》的族群勢必得面臨更強大的失落感——大群體拋下他們離去了。這也許是「鬼滅霸凌」現象在日本陸續成為話題的原因(連新聞報導也做了特輯)。

那麼,你覺得台灣也有「鬼滅霸凌」嗎?無論如何,台灣在「冰雪奇緣霸凌」、「進擊巨人霸凌」、或甚至是「台灣認同霸凌」、「川普霸凌」等等這些曾經或正在發生的群體 harassment 發生過後,想必,以《鬼滅之刃》在台灣電影票房破億的狀況看來,我們一定也不會錯過這個風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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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奇怪的、失敗的、亂七八糟的、 你想知道卻不知道的、或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知道的日本社會時事分析、電影電視漫畫動畫遊戲小說評比。本月刊不會讓妳賺大錢、不會讓你變水水、甚至可能讓你吸收不少負能量、以及妳在職場家庭與感情關係裡派不上用場的無用知識。但我能保證你一定能獲得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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