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集 30 夜色

夜色

　　他在樹林裡挖一個洞，一個可以埋人的洞。樹林不算茂密，月光照亮整片林地。在遠離人煙的地方沒有光害，滿月讓他能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的傑作。

　　他看著那個坑，突地高舉雙手不斷快速翻著手掌，繞著那個坑跳起奇怪的舞。精神恍惚、嘴巴囈動，但除了輕快的腳步聲他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滿月當頭，他停下腳步抬頭癡癡地看著月亮，在月光的沐浴下綻放無邪的笑容。然後他想起了甚麼，趕忙去把裝著屍體的袋子推進那個坑洞。袋子撞進洞裡發出悶響，他嚇了一跳，緊張的雙手放在嘴邊，發出心痛的噢噢聲。

　　眼珠子咕遛遛地轉，他歪著頭手指搭在唇上對屍體發出噓聲。接著側耳對著袋子傾聽，嘴角漾起笑容。他跳下那個坑，抱著那個袋子；或著應該說，抱著隔著袋子的屍體。他輕輕哼起不成調的小曲。

　　最後，他隔著袋子摸摸屍體的頭，爬出坑；他唱著小曲一鏟一鏟把土填上。他持續唱著、鏟著，偶而擦掉他不知道為甚麼會從眼角滴下的淚水。

　　完成的時候，他的聲音都已經啞了。他把土拍實；擦擦額頭的汗水，吐出長長的一口氣。他對著微微隆起的土堆微笑，躺上去。朝陽升起，紫灰色的夜色散去。晨光撒在他緊閉的眼睛，他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