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電玩學到什麼？——朱家安×厭世姬對談

撰文：沈眠

第一堂課：「我從電玩學到什麼」
主持：朱家安（哲學推廣者）
講者：厭世姬（魂系玩家）

▉在現實生活中升級

朱家安和對談者厭世姬是遊戲戰友，也是重度玩家，一起合作了探討電玩遊戲的Podcast節目《按下任意鍵》，也在國家兩廳院系列講座《好哲凳》的其中一集討論「電玩是藝術嗎？」無疑兩人非常適合本次主題。朱家安表示，電玩是許多長輩口中，會帶壞小朋友的玩意兒，如今卻成為重要的國際競技，擁有龐大產業價值，而究竟在電玩中能夠學到什麼呢？

厭世姬提到魂系遊戲，意指From Software所開發的動作角色扮演遊戲，包含《惡魔靈魂》（Demon's Souls）、《黑暗靈魂》（Dark Souls）系列、《血源詛咒》（Bloodborne）和《隻狼：暗影雙死》（Sekiro: Shadows Die Twice），主要由宮崎英高擔任監製的作品。厭世姬最初是因朱家安邀請才投入《黑暗靈魂III》（Dark Souls III）的世界，而後是《血源詛咒》、《隻狼：暗影雙死》。

本身有在學武術的厭世姬提到，在與武術教練對打之際，腦中會閃過《黑暗靈魂III》的畫面，彷若虛擬與真實混合起來，精神強度方面得到拉升。而《隻狼：暗影雙死》最吸引她的地方是對戰的擬真程度，不是組合式出招，而是得要對刀，確實地接招、出招和反擊，隨便亂砍是毫無用處的。厭世姬沉聲道：「魂系遊戲的可貴在於進行遊戲的經驗值，會真實地累積在自己的身上，而不是玩的角色，是我這個本體的升級。比如在魂系遊戲中，看起來越大越可怕的敵人，離它越近反而越安全。於是，我就在遊戲中學會面對自己的恐懼。而這同時也讓我在現實生活中學會一些看起來很可怕、原先永遠都不可能做到的運動，例如前後滾翻、側滾翻等。」

朱家安極為認同厭世姬的體會，「遊戲不是無用的娛樂，像《隻狼：暗影雙死》這樣的遊戲跟修行沒有兩樣，玩家必須去觀察敵人、環境，並思考究竟為何自己會失敗，改變應對方向，這不就像是在錘鍊自己的意識和心靈嗎？」

▉自己最大的敵人是自己

厭世姬旋即講到了另一個玩遊戲的心得，玩《隻狼：暗影雙死》的難度讓她受挫，於是轉向《血源詛咒》――面對超級難的boss科斯的孤兒，她花了整整三天去破解，包括錄影打電玩的畫面，檢討自己為何沒有辦法打敗對方，也上網找資料和研究boss破綻，萬分認真。在擊敗科斯的孤兒後，厭世姬滿眼笑意：「我的自信立刻飆升了，總算夠資格說自己是魂系玩家，帶著這樣的心情跳入《隻狼：暗影雙死》，進境一躍千里。說起來，魂系遊戲裡總是會設計出超級恐怖的嚇人boss，一旦玩家的氣勢萎縮或心理怯懦，一切就會很困難。如果一開始就覺得自己打不過，很大機率會真的打不過，必須拾起勇氣與自信，才有可能破關。」

「負面的心態確實會讓人提早想放棄，同時也會影響遊玩的策略，採取被動的方式去玩，比如後退或閃躲，而這就是遊戲製作組所預期的玩家動作，後頭也會跟著一連串攻擊與陷阱的設計。換句話說，只要你膽怯了，不直面自身的恐懼，就會中了他們的招。有時候，玩電動也像是在跟遊戲設計者鬥智。而自信或許無關於技術與能力，但確實會提升玩家的整體表現。」朱家安眼鏡後的眼神閃現智者的光彩。

朱家安又額外補充心理學的刻板印象威脅論說――藉由對照實驗發現，女學生的確會身受女生數學不好刻板印象的影響，於是數學能力真的變差。朱家安講道：「我覺得對女生來說，數理跟電玩其實滿像。在這些方面上，女生的能力都不被看好，這讓一些女玩家覺得很困擾，因為她們會在線上競技遊戲裡會受到騷擾和不好的對待。刻板印象威脅很多時候我們無法控制，但如果能夠留意到這些東西的存在，就可能對自己和別人做出更合理的判斷。」

隨後，厭世姬說級許多遊戲中都有造成屬性傷害（如中毒、出血、冰凍等）的敵人，所以如果能事先針對這些屬性傷害預作準備，將解藥帶上，會相當有幫助。同樣的，如果能夠得知敵人的弱點，也就能夠針對那些弱點做足準備。

而這樣的電玩功夫在現實中也派得上用場，厭世姬語氣堅穩地說：「比如最基本的吧，出去玩之前，應該先看氣象預報、準備衣物雨具等。遊戲裡先想好下一步的人總是比較有勝算，至少不會猝不及防，其實，人生也是一樣的道理啊。玩遊戲讓我養成因應狀況做準備的好習慣。同樣的法則應用在學習語言上，事先預習會讓學習成效變得更好。」

朱家安則認為，電玩教會他的事，是人的慣性真的很難改變，思慮上都是清晰無遺的，但事到臨頭呢，習慣動作還是會取代理性上的認知，招致同樣的挫敗。朱家安直率說出評斷：「笨蛋就是重複做一樣的事情，然後失敗的人。」

厭世姬笑言：「的確如此，自己往往才是自己最大、也是最如影隨形的敵人。」

（備註：本文內容由直播重點與直播前的短訪編輯而成。）

画哲學：三十個哲學家和他們腦子裡的怪奇東西
作者：朱家安
繪者：SUMMERISE 夏紹智
出版：逗點文創結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