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含有劇透。
《小偷家族》這部電影講述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且要靠偷竊維生的家庭 — 裡面的「家人」們所度過的日常故事。電影前半大部分是溫馨的，其中有不少情節感人至極，但後半忽然變得殘酷與黑暗，最後結局流露著絲絲憂傷，所以它顯得很矛盾和雙面。只是我仍然覺得，它對我來說是美好的。
電影中我有一幕很深刻，是當治與祥太在一個倉庫旁，祥太說起小黑魚的故事，治在旁聽著，祥太說完，治便模仿小黑魚故事中的大魚，開始與祥太追逐了起來。
那一刻我感覺在零星燈光之下的他們就像是真正的父子一般，擁有了最快樂忘我的瞬間。我覺得這是整部電影其中最動人的一幕。
後來當後半劇情一轉直下，隨著祥太因為偷竊被警察捉拿，整個小偷家族的組成與人物各自的背景也繼而曝光，這個不能在社會見光的家迎來瓦解，我們發現這個家庭裡面的「家人」— 他們各自都有在大眾規條下不能被輕易原諒的黑暗面。
但是那個夜晚的追逐依然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我始終認為電影把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真相」，所有讓觀眾疑惑的劇情端上之後，它聚焦的仍舊是人與人之間那份最純粹的連結。
那些真相就像是在質問我們：
當你知道他們都是些犯法的人時，你還會覺得前面的關懷是真實的嗎？
如果一個殺人犯在掩飾自己曾經殺過人的事實下關心你，這種關心是純粹的嗎？
而我會回答：對，我還是覺得那是純粹的。
因為我覺得在那一幕的追逐中，治不會想起他是一個殺人犯。他在那個當下，只是真的單純抱著想與祥太成為真正的父子的心情，而與他追逐起來，而這份心情，我不認為是虛假的。
裡面的角色犯法的原因都是為了在這個社會生存下來，是底層人物為了繼續苟活下來而不得不作出的選擇。但如果他們不用考慮到「生存」這件事
— 如果大家忘掉了自己是被約束的，可以以最原始的方式去生活，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會變成怎樣？
我覺得電影在說這件事。
而若然我們嘗試去字詞去準確形容那種聯繫呢？
如果我盡量最準確去形容的話，我會說它是一種脫離了規條、利益、道德、觀念、定義等等束縛性的感情連結，它是純粹的，它是美好的，它是一種所有人都渴望得到的東西。
我常常說我渴望關係，卻也害怕關係，是因為我就是知道在這個文明社會，如此多的約束底下，這種純粹的連結是困難且罕有的。
而這部電影向我展示出來了，所以它對我來說很美好。
最後我很俗套地想啊，如果真的硬是要用一個字去形容這種羈絆的話，會不會很簡單的，就只是真正的「愛」呢？
*此文章首發佈於Matters/2021年9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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