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永不停止的『ＯＯ』
「哈啊——！哈、哈……」忽地從床上坐起身，書媛面色鐵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餘韻猶存的她驚慌的摸著自己的頸子，好半晌才冷靜下來。還……活著嗎？所以剛剛那是……夢？
想起剛剛所經歷的一切，她感到胸口猛地一緊，難以呼吸的書媛掩著嘴，直衝浴室抱著馬桶大吐特吐。
「沒事吧？書媛？」門外傳來母親的聲音。
書媛搖晃地撐起身子，沒有理會母親著急的呼喚，從床頭櫃裡拿出白色的藥錠服下後，拉起被子將自己整個蓋住。
昏昏沉沉中，她再次進入夢鄉……
等到書媛從床上再次跳起時，距離公車抵達時間只剩十分鐘，她急忙起床洗漱，著裝完畢後，一把抓起書包衝出家門。
上車後看著滿是同校學生的公車，書媛不由得在心中埋怨道。
怎麼又睡晚了，看，這樣不就沒位置……
說不出的違和感縈繞心頭，書媛只得移動到位於公車中央的護欄旁休憩，聽著耳機傳來的重低音，她不斷安撫自己。
沒事的，是我想多了，只是惡夢而已，沒事……
皮鞋處傳來撞擊感，書媛低頭一看，精緻的紅色保溫杯正靠在她腳邊，她猶豫了一下子，才低下身子將之拾起。
豈知書媛剛起身，就和一雙如墨的眼睛對個正著，那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溫柔的笑容，雙手合十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又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示意書媛她身旁的位置可以坐。
書媛愣愣地看著那人，遲遲無法回過神來，要說為什麼，因為那人正是在她記憶中早已死亡的——于墨。
于墨死前那血淋淋的一幕瞬間閃過腦中，噁心感突然湧上，書媛趕緊掩住嘴：「嗚噁……」
周遭的同學察覺她的異狀，紛紛遠離她，只有一人慌忙地朝她跑來。
「沒事吧？身體不舒服嗎？」
看著一臉擔憂的于墨，感受到對方輕拍著自己的手，書媛眼前忽地一黑，就這麼失去了意識。
等到書媛再次醒過來時，眼前是純白的天花板與老舊的吊扇，意識到自己躺在床上的她連忙起身，視野卻突然扭曲起來。
失去平衡的她往旁邊倒去，一雙細白的手及時拉住她，「小心！」
好不容易緩過神的書媛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真是的……我都幫妳請假了，不用那麼著急的，好嗎？」掛著笑容的于墨如此說道，語調溫柔地讓人無法拒絕。
書媛愣愣地看著，半晌後才僵硬的點點頭。
見書媛終於願意乖乖地待著，于墨鬆了一口氣，將身側裝有麵包的塑膠袋提到書媛面前。
「保健老師說妳是過於緊張且血糖過低才昏倒的，我給妳買了麵包，先吃點吧？」
望著眼前笑的眼角都彎起的于墨，書媛感到前所未有的徬徨，只能接過麵包縮成團狀，默默的啃著。
所以說現在到底什麼狀況？誰可以來告訴我？雅文救命啊……
似乎是她眼底的無助被于墨給捕捉到，她嘆了口氣，收回原本傾向前的身子，坐得筆直，「我……是不是嚇壞妳了？」說著她便起身，「那我還是先走……」
書媛趕緊拉住于墨，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令她微微一顫。
是這個觸感沒錯，這人確實是……活生生的于墨學姊。
「那個……妳要我留下的話，我會留下的，但這樣……被人看到可能就……」
直到于墨白皙的雙頰緋紅一片，如此嘟囔著，書媛才意識到自己抓著她已有好一陣子。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書媛趕緊放開于墨的手，宛如害羞的小倉鼠般，再次綣成團。
見狀，于墨忍不住笑出聲。
敢怒不敢言的書媛只能自認倒楣，恨恨的啃著麵包。
直到于墨止住笑後，她抹去眼角的淚珠，對書媛伸出手：「我是三年級的于墨。」
「二年級，魏書媛。」
一把握住書媛的手，于墨笑的天真，「我知道，每期的校刊小說我都很期待呢，魏老師。」
實在連吐槽的力氣都沒了，書媛乾咳兩聲，面露嚴肅：「學姊，我想問件事。」
「叫我于墨。」
見對方那一臉沒得商量，書媛屈服了：「于墨。」
「什麼事，魏老師？」
被這奇怪的稱呼搞的頭痛，書媛扶著額際：「……麻煩叫我書媛吧，學……咳嗯，于墨。」
看來總算是玩過癮了，見于墨收斂起笑意，等待著自己發問，書媛開口：「今天是……幾月幾號？」
「書媛，這是妳們這世代的愚人節玩笑嗎？」于墨歪著頭問道。
「我們兩在同一世代吧……」
見書媛不像是開玩笑，于墨拿出自己的手機，遞到她面前：「妳看看。」
——四月三號。
正是自己記憶中學姊死亡的那天。
書媛不由得屏住呼吸，她大腦一片混亂，四月三號？不是已經過了嗎？
說到底自己與雅文去問紀筱芯時，都已經是四月五號了，如果四月五號的自己遭襲沒有死掉，那現在起碼應該是四月六號。
不對不對。
那也無法解釋，原本在自已面前墜樓身亡的于墨為什麼又活了過來。
說到底……四月三號，難道……？
「時間、回溯……？」
「書媛、書媛？妳沒事吧？」見對方一臉恍惚地說著科幻電影才會出現的詞彙，于墨擔憂的摸著她的額頭。
「于墨，妳喜歡我嗎？」
「欸？什……」
面對書媛毫無預警丟出的問句，于墨先是一愣，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話，一張臉幾乎脹成豬肝色。
答案不言而喻。
書媛靜靜地垂下眼思考著，『現在』事情還沒發生，如果是現在我可以先過濾掉疑點，又或是讓事情不要發生。
「于墨，最近在傳的謠言，妳跟郝仁老師……」書媛小心翼翼地問道。
原本還羞的答不上話的于墨，臉色忽地沉下來，她一把握住書媛的手：「那都不是真的！」頓了頓，「詳情我沒辦法跟妳解釋……但是絕對不是、不是外面傳的那樣……真的……」
「嗯，我相信妳。」
提到郝仁老師時于墨的表情，與其說是愛慕的人，更像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人，或許于墨並沒有對自己說實話，但也絕不是像其他學生繪聲繪影的那般……
想起自己之前在圖書館看到的畫面，書媛沉聲問道：「他……強迫妳嗎？」
于墨一震，抓著書媛的雙手因握的太緊而微微發抖。
停頓了半晌，她撐起笑容：「求妳了，不要問好嗎？」
見于墨雖笑著，眼眶卻漸漸地變紅的模樣，書媛沉默的點點頭，收緊與對方交握的手。
雖然沒辦法跟于墨證實，但看這反應……事實大概也相去不遠。
既然沒辦法過濾疑點，那至少我可以……
書媛苦思著，不由自主抿緊雙唇。
「書媛，說啊——」
尚在思考中的書媛，聽到于墨的指示，下意識張開嘴，忽地一支冰涼棍狀物插進嘴裡直戳咽喉。
書媛乾嘔了幾下，才發現自己正含著水銀式體溫計。
她剛想張口發問，卻見于墨搖搖頭，只能作罷。
片刻後，取出體溫計的她才得以開口：「妳幹嘛？」
「我看妳臉色忽青忽白的，以為妳發燒了嘛……」
見于墨一臉無辜，書媛沒好氣的說：「我沒事，倒是這體溫計哪來的？」頓了頓，「要是這體溫計很多人用又消毒不全，這下我可要感冒了。」
「才不會，這只有我……」于墨說著說著又紅了臉龐。
會意過來這是對方的，書媛強忍住害躁又問，「這裡是學校的保健中心吧？怎麼會有妳專用的體溫計？」
于墨聳聳肩，「因為我常常來吧？」她頓了頓，面露嘲諷，「也可能是因為我的爸爸是學校董事吧。」
「蛤？」
「欸？」見書媛一臉驚愕，于墨感到不可思議，「我以為妳知道……」
「這個誰會知道……」書媛轉念又想起自己從入學後的各種孤僻、不與人交流的行為，「不……大概只有我不知道。」
「所以妳那時……不是因為我是董事女兒才……」于墨滿臉的震驚卻又透出一絲歡喜。
「妳指的是什麼？」
「沒事。」于墨搖搖頭，再次牽起書媛的手，「只是覺得妳很善良。」
被于墨這真誠的話語和她眼底那藏不住的傾慕所震懾，書媛的雙頰瞬間宛若火燒般地通紅，「說什麼……」
此時，原本圍住床的布簾突然被掀開，一個身穿醫生袍的人走過來：「抱歉打擾兩位了～」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總之，先讓我看看妳的狀況吧？」
這人就是我們學校的保健老師啊……
只見老師將自己一頭捲髮隨意綁起，隨後便拿著聽筒確認有無異音，書媛視線亂飄之際，注意到她身前掛的名牌——顏鈺。
半晌後，完成檢查的顏鈺露出微笑：「好了，這樣就沒問題了，妳可以回教室了。」頓了頓，「或是妳想回家休息也可以。」
「老師，書媛真的沒事了嗎？」
見于墨一臉擔憂，顏鈺笑著安撫道：「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個醫生，要相信醫生的判斷喔。」
說完還抬起手摸了摸于墨的頭。
不遠處將兩人間的互動，全看盡眼底的書媛也沒說什麼，迅速地將制服整理好後下床，「那我就先回去了，謝謝老師。」
「嗯，慢走，要保重身體喔。」
「書媛，等等我。」于墨也趕緊拿起書包追上去。
絲毫沒注意到身後，看著兩人背影的顏鈺，一雙淺色的眼緩緩收細，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妳不用跟過來也沒事的。」沒料到于墨竟然就這麼跟著自己走到等車處，書媛擺擺手，「等等我就坐車回家休息。」
今天實在經歷太多事，接收過多信息的她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覺。
「那我就陪妳到公車來，好嗎？」
見于墨如此堅持，書媛只得妥協地點點頭。
她不懂于墨為什麼要對自己這麼好，自己這樣的人究竟有什麼好的？想到于墨的那句『妳很善良』，書媛垂下眼，善良的人是妳才對吧……
腦袋一片混亂之際，手上卻忽地傳來冰涼的觸感，書媛看著被于墨牽住的手，不解地抬頭問：「做什麼？」
于墨只是反問：「討厭這樣嗎？」
用問題來回答問題是犯規的啊……
強壓住想嘆氣的衝動，書媛搖搖頭，卻沒料到她這個舉動，讓于墨露出如獲至寶般欣喜的笑容。
書媛愣了愣，看向兩人相牽的手，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于墨這麼喜歡自己，雖然她還無法釐清于墨那時墜樓的原因……
但至少現在還有她能做到的事。
只要讓事情不要發生就行了，只要學姊不墜樓……
——就能相安無事了，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