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苦澀的黑咖啡
週六的早晨，陽光從窗簾縫隙鑽進來，灑在地板上，形成一道道細長的金黃光柱。 小菁睜開眼睛，房間安靜得讓她心裡一沉。 惠婷還沒起床，客廳只有空調的低鳴與遠處的鳥叫。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痕發呆。 昨晚阿彥離開後，她哭了很久，眼淚乾了，胸口卻還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她想起他最後那句「下次再約你」，忽然覺得可笑又可悲——下次？下次還要繼續當備胎嗎？ 她拿起手機，看見阿彥凌晨傳的訊息：
「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傷你。 我們還是朋友，好嗎？」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最後把訊息刪掉，拉黑他的Line。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做，手指按下「確認」時，心裡像卸下一個沉重的包袱，卻也空了一大塊。 不再是曖昧的尾巴，不再是永遠的「下次再約」。 只是空虛感更強了，像突然少了一塊習慣的拼圖，生活瞬間變得陌生。
她起床，沖了杯黑咖啡——不加奶、不加糖，苦澀的味道正好匹配她現在的心情。 她喜歡黑咖啡的乾淨與直接，沒有任何掩飾，就像她現在想對自己誠實一點。 坐在沙發上，她翻開筆電，繼續一個室內設計案子的3D草圖。 客戶要求日式侘寂風，她調燈光、材質、陰影，腦袋裡全是比例與光影，暫時忘掉心裡的空洞。 但工作到一半，手機震動，是軒翰的訊息（上次相親後加的Line，兩人偶爾聊幾句，最近變得頻繁一點）：
「早安！最近怎麼樣？ 上次相親後，我一直想問……你還好嗎？ 感覺你那天有點不高興。」
小菁看著訊息，愣了一下。 她本來想敷衍回「還好」，卻忽然想說實話。 這幾天，她把所有情緒悶在心裡，連惠婷都只說「還好」，沒敢深聊。 軒翰的訊息像一束意外的光，照進她封閉的角落。 她回覆： 「早。 其實不太好。 最近有些事讓我心情低落。 你呢？工廠忙嗎？」
軒翰回得很快： 「我還好，就是訂單多，跑工地跑得累。 心情低落的話，要不要出來走走？ 我今天休假，有空陪你喝杯咖啡聊聊？ 不聊傷心事，就當散心。」
小菁手指停在螢幕上，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她本來想拒絕，卻忽然覺得：或許，出去見見別人，也是一種療癒。 她不想再一個人悶在家裡，不想再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想阿彥。 她回： 「好啊。 下午兩點，誠品綠園道咖啡廳？ 我自己過去。」
軒翰： 「好，就這麼說定。 我會早點到，幫你佔位子。」
她關掉筆電，起身去浴室洗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圈紅紅的，昨晚哭腫了。 她用冷水拍臉，深呼吸幾次，對鏡子說： 「今天就當散心。 別想太多。」
惠婷從臥室走出來，看到她打扮好，眼睛亮了起來： 「哇，要出去約會？ 跟誰？相親那個貨車帥哥？」
小菁紅了臉： 「不是約會啦……只是喝咖啡聊聊。 我心情不好，他說陪我散心。」
惠婷抱抱她： 「去吧。 別悶在家裡。 有需要我隨時Line我。 記得笑一個，別讓人家覺得你哭過。」
小菁點頭，笑了笑： 「謝謝妳。」
下午一點半，小菁換上淺藍色針織上衣配牛仔褲，化了淡妝遮住眼圈，噴了點清新香水。 她騎車出門，路上風吹過臉頰，帶走一點悶熱。 腦袋還在轉：阿彥的新女友、自己的失望、工作壓力……一切像一團亂麻。 但想到軒翰那種樸實的關心，她忽然覺得，有點期待。
誠品綠園道店內，空調涼爽，咖啡香瀰漫。 小菁到時，軒翰已經坐在靠窗位子，手裡兩杯黑咖啡。 他看到她，揮手，臉上掛著慣有的溫和笑容： 「來了！ 我點了黑咖啡，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拿鐵，所以就點了最簡單的。 如果不喜歡，我再幫你換。」
小菁坐下，端起杯子，聞了聞苦澀的香氣： 「沒關係黑咖啡就好，謝謝……剛好，我今天就想喝黑咖啡。你怎麼猜中的這麼剛好？」
軒翰笑： 「上次相親你點的凍檸茶是少冰半糖，我猜你口味偏清爽，但今天看你氣色不太好，就想點最直接的。 猜錯了沒關係，我可以再去買。」
小菁輕啜一口，苦味在舌尖散開，卻讓她覺得清醒： 「沒猜錯。 今天就想喝這個。」
兩人聊起來，從工作聊到生活。 小菁提到最近案子忙，客戶挑剔，改圖改到想哭；軒翰說工廠新訂單多，忙到加班，但獎金不錯。 她沒提阿彥的事，他也沒追問，只是聽她說，偶爾點頭或笑。 這種安靜的陪伴，讓小菁覺得舒服。 不是轟轟烈烈的安慰，而是像這杯黑咖啡——直接、苦澀，卻讓人清醒。
聊到一半，小菁忽然說： 「謝謝你今天陪我。 我最近……心情真的很低落。 但跟你聊天，感覺輕鬆多了。」
軒翰看著她，眼神溫柔： 「不客氣。 有時候就是需要一個人聽你說，不給建議，只陪著。 如果你想聊，我隨時在。」
小菁低頭攪拌咖啡，笑了笑： 「好。下次換我請你喝咖啡。」
軒翰點頭： 「好啊。 下次你點，我喝你推薦的。」
夕陽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兩人的咖啡杯上。 杯子冒著熱氣，像在輕輕訴說：有些療癒，從一杯黑咖啡開始。 小菁心想：或許，生活還是有轉機的。 不是轟轟烈烈的改變，而是有人願意陪你，慢慢把空洞填滿。
兩人聊到天色微暗，小菁看時間： 「我該回去了。 惠婷在家等我。」
軒翰起身： 「我送你到停車場吧。」
他們走出誠品，夜風涼爽。 小菁騎上機車前，轉頭對他說： 「今天真的謝謝你。」
軒翰笑： 「不客氣。下次見。」
小菁騎車回家，路上風吹過臉頰，帶走一點沉重。 她心裡明白，傷還在，但至少，今天有人陪她走了一段。
（第四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