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盆的大雨是突如其來而至的,她在跑出屋外時,根本沒有多想些什麼,連鞋子也忘了穿,只是漫無目的地一邊哭一邊走。她走出了大樓,走出了熟悉的街道,不停又不停的往前走,一直到大雨嘩啦的兜頭淋下,她才清醒過來……
她在幹嘛?
這裡又是哪裡?
她竟一時失了理智,離家出走,還身上一無所有,也不曉得自己身在哪裡。
哭得太厲害,又情緒太激動——壓抑得太久,一時爆發就讓人徹底失了理智——她甚至想不起她是怎麼走到這裡的。腦子裡的記憶十分昏亂,她只記得鏡子裡的他……她控制不住的尖叫……然後開門……模糊的淚眼中的世界……
然後跟著就是這雨中該死的陌生的周圍……
雨下得很大,一下子就把她的衣服全打濕了。她冷得環抱著自己,狼狽地尋找可以避雨的地方。附近只有一間小店家有延伸出來的頂棚,她跑到那底下,瑟瑟發抖的躲著。
腦海裡沒來由的浮現出婚前,好友對她說的話:「萸離,我昨天好像看到你男友和一個女人從旅館步出誒,是你和他去的旅館嗎?」
「不會吧,你是不是看錯了?他昨天有跟我說他在公司開會,會比較晚回家啊!」
她還記得好友聽了她的話後,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但只是吞吞吐吐的沒再多說什麼。
原來有些事,其實很早以前就已經有跡象了,只是她太蠢太天真,拒絕去看清真相。
但既然這不是他第一次偷情了,又為什麼非要將女人帶回他們的家,帶上他們新婚的那張大床上呢?或許他沒把人帶回家,她還可以繼續被蒙在鼓裡,繼續當她甜蜜幸福的新婚太太,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面對著真相,卻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他到底有沒有在乎過她會不會受傷這件事?
「男人啊,就是這樣。有了妻子還不夠,還會貪心的想要更多縱慾的對象。」
耳邊突然響起了那天那個女人說的話。
萸離冷笑一聲。如果說男人貪心想要更多,那是不是表示她也可以不屈就一個?
她乖巧溫順的跟在他身邊這些年,他卻是這個樣子,她還要為了這種男人繼續下去嗎?
雨夜,她的身體很冷,但她空洞的心更冷。
她捲縮著發抖的時候,旁邊有一扇小矮門開了。有個女人提著一箱紙箱出來,裡頭滿滿的空酒瓶,她將箱子放在店外不被雨淋的角落邊,然後在直起身準備回店內時才發現角落的另一邊捲縮著一道嬌小的黑影。
「小姐……你還好嗎?」蘇瑞雪在黑暗中辨識了好一陣子,確認那黑影是個活人,是個女子,才敢出聲問道。就著昏黃的路燈,她試著看清黑影的臉,直到對方抬起頭來,那無助而茫然的臉蛋映入她的眼簾時,她才發現自己碰到了誰……
怎麼是她——
那個偶然約炮對象的妻子……
「你……怎麼會在這裡?你還好嗎?」蘇瑞雪的語氣變得有些遲疑,這麼狼狽的情況下,還偏偏碰到了她丈夫的偷情對象,她可不確定對方會不會看到她突然大暴走或崩潰。
她看她徹底淋濕的一身,衣物單薄,又見她冷得發抖,連腳下鞋子也沒穿,外頭的雨下得浩浩蕩盪,「你要進去躲雨嗎?這雨我看一時半刻不會停。」瑞雪不知道她願不願意領情,但這種狀況總不好置對方於不顧,雖然知道場面會尷尬,她還是開口問了。
萸離望著她,好半晌只是愣愣的看著,沒有其他反應,也不知她在想什麼,可過了好一會兒,卻輕輕的點了點頭,答應了。
瑞雪打開門讓她進入店內,跟著又急忙張羅讓她可以暖身的東西,毛巾、熱飲、乾淨的衣物……
「這是我經營的一間小酒吧,今天剛好雨太大了,沒什麼客人,所以你想待多久都行,不要擔心。樓上是我的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也可以上去洗個熱水澡,把衣服換下再說。」蘇瑞雪試圖盡最大的善意讓萸離明白,她現在僅僅是以一個提供援助的立場在面對她,儘管她們之間的身份很諷刺……
而她對於她,與其說虧欠,不如說憐惜、同情、理解……
雖然事情的發生,讓她受到傷害,並非蘇瑞雪的本意,但她可以體會她的感受。
「謝謝。」柳萸離沉默了好一會兒,似乎是在考慮,然後才聽見她好小好小說出這句話。
瑞雪帶她上樓去換洗,然後又再次下樓,這回她轉而準備熱食。受了寒又哭了好一陣子,大半夜的,她看起來比那回還要憔悴好多,也許吃點熱食暖暖胃會比較好。
當萸離下樓時,看到的就是這個景象——
食物的香氣滿室,溫暖的燈光下,有個女人在忙著張羅準備食物。她的身影忙碌,但看起來相當有條不紊,一點也不慌張。萸離不知為何,竟想到了母親,心中一動,竟滿心的酸楚湧了上來。
「你為什麼要特地替我準備食物?」她站在樓梯口,望著廚房裡的她說道。
「你累了吧?吃點東西,心情也會好一點的。」蘇瑞雪只是笑笑。
跟著,又是沉默。
「你有需要打電話聯絡誰報個平安嗎?」剛剛她換下濕透的衣服給她時,瑞雪注意到她除了衣物,身上並沒有帶著其他隨身物品。看來是匆忙之間離開家的。
「不用了,我不想回去。」
「那……」瑞雪沉吟了一會,又接下去道:「你有地方可以去嗎?沒有的話,要不你先暫時留在這裡吧?」
「我們非親非故,你不需要因為覺得對不起我,而刻意贖罪對我好。」萸離皺起了眉頭。
「我不是贖罪。」瑞雪輕笑著,「我只是可以感同身受你的處境。」
她在萸離對上她的視線後,才往下說:
「因為我走過你現在的路。」
萸離與瑞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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