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愕
2023,放完10天的春節年假,周圍仍沉浸在一片歡愉的年節氣氛裡,就連開工後也還能難得保持笑容的上班下班.而一通原本以為平常不過的電話打破了平衡...
阿嬤走了
聽得出來,電話那頭的母親說出這幾個字是多麼不安與焦慮,交代了一些事情與安排後就匆匆將電話切掉,留在耳邊的信息則是不斷重播似的衝擊我的腦袋,一時間,我的人是暈的,無法思考.
之後雖然撥了幾通電話與家人聯繫隔日回鄉奔喪的細節,腦子依然是一片空白,似乎還沒在心裡頭接受這件事的發生.
最後一面
開車返鄉遇上著名的國五塞車,且停且走的路上,心中偶有一陣酸楚湧上來,還沒到眼眶,就被自己的意志壓住,暫時嚥了下去.
穿過漫長的雪隧,記憶裡多雨的蘭陽平原是難得的艷陽高照,卻曬不進被一層烏雲覆蓋的心;跨過冬山河,駛進漁塭田埂之間,看到路口掛起的粉色燈籠,還有不遠處的臨時棚架,眼前的一切,開始模糊...
踏進阿嬤家的院子,撲鼻而來的不再是從小聞到大的鄉間氣息,卻是焚香燒紙的味道,那些熟悉的熱切問候沒再傳進耳裡,取而代之的是啜泣與彼此安慰,伴隨著誦經的聲音;一切熟悉的場景,卻夾雜了從未有過的悲傷情緒.
陪著家人,隨禮儀師將所有儀式完成與入殮之後,見到了阿嬤,慈祥的面容沒有變過,而當我雙手合掌對祂送上祝福,說祂要去的彼方無病無痛,能快快樂樂的這些話時,才猛然發現,我再無法感受祂用手摸我的頭,也再聽不到祂那熟悉的聲音.
傍晚驅車回家,簡單吃了點東西就去梳洗,熱水沖淋在頭上的那一刻,淚水終於潰堤,止不住的悲傷還是沖開了自以為的堅強,那一晚,我臉上的淚痕始終沒乾過.
原來... 阿嬤真的走了;
再之後,也才明白,這就是所謂的,最後一面.
送行前的回憶
出殯前一天,提前回到阿嬤的家,家族親友都忙著張羅隔天喪禮的事,我獨坐在靈堂前陪著阿嬤,腦中閃過的,是曾經在這個屋子裡與祂的所有回憶,從小時候過年到阿嬤家,總愛拉著阿嬤討糕仔吃,而阿嬤也總是會在我出發回家前,把供桌上能給的糕仔全部交給我帶走;記憶裡的阿嬤是如此勇敢且樂於嘗試,曾在六七十歲的年紀去飛了拖曳傘,回家還津津樂道的對大家說如何如何有趣.
這個下午的院子裡很安靜,我的心,也很平靜的感受著,與阿嬤獨處的最後時光…
最後一段路
喪禮當天的家祭與公祭,來了好多人,阿嬤很風光,我心裡想著,如果可以交換,我不要你們來,可不可把阿嬤還給我?
儀式結束,送阿嬤前往墓園的車上,家人們早已泣不成聲,經過溝渠橋梁,得提醒阿嬤小心腳下:
“阿嬤…要過橋了…”
每每喊出這句話,心裡就不斷翻騰;
火化前的祝禱誦經,師父引領我們對阿嬤做最後的跪拜,我磕下頭,試著感受阿嬤輕拍我,提醒我要乖乖聽話…..
回程,是最後一次為阿嬤打傘,原本晴空萬里的上午,竟也開始飄起小雨,甚至颳起了風,走在田埂間,其實不算好走.
“阿嬤,您慢慢走,我會好好的撐著傘,不讓您淋雨曬太陽”
我舉著傘,心裡不停地默念著,這是我們陪祂最後的一段路.
追思
為阿嬤送行後,心裡頭對人生的想法,對生活的種種,產生了不同的體悟.也許,這是阿嬤最後給我的啟發.
只是,我對祂的思念與不捨,總是在次次的追憶中,紅著眼眶,不能自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