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天秤的兩端
一個厭惡資本主義的人,踏入科技廠,做著抵觸內心理想的事。偶爾感到罪惡,偶爾欣然接受。當我不再過度堅持某些原則,才得以浮出水面,吸上幾口新鮮空氣。依然每天提醒自己,這又是個被同化的過程。
一廂情願地勾勒出想像中的世界樣貌,為了抵抗現實社會,曾待在暗處,獨自面對一切善與惡。並不是不明白美好事物的存在,只是每當我試圖將之納入心中的空缺,它總會無端墜落,更精確地說,是被另一個強大的自己給吞噬。那頭失控多年的赤色野獸,我早已習慣聆聽他低沉的咆哮聲,任由他找到並撕碎我,等待延遲性的痛苦與痛快,順著汗毛滲入骨肉,直到身軀內外都被啃食精光。
死過一輪後,既然還活著,便是時機未到,上天不允許我藉此逃避必經之坎。如今身處名為高壓的所在,依舊在某些人舉手投足間,見到或多或少的溫暖。認真細數所有收穫,此刻不吝的人性更顯得彌足珍貴,哪怕並非純粹到底的善意,但誰又何嘗不是如此,任何人的任何行為總有目的性,世上不存在完全無私的人。如果欲求的不僅是薪酬,難免只能成為奢望。
天秤的一端是金錢與現實,過去我稱之為惡,視如敝屣。另一端是靈魂與理想,份量太重,過去我明知撐不起,卻不肯卸下。和渴求有形事物的人沒什麼差別,我同樣貪戀於某樣東西,乃至於不肯妥協。為了世俗不願放手的人最終落入深淵,而我追求遙不可及的幻想,背負枷鎖深陷海底,數度溺斃,更是任誰都拯救不了,除了自己,看得見外人所未見的桎梏。
若每場人生都有必須跨越的障礙,不需要對他人的生命指手畫腳,甚至口出「只是太幸運」此種毫無建設性的情緒發言。因為在不同層面上,我們勢必得歷經風霜,獨自駕駛著心靈小船,在各自的水道急流湧進。幸於途中巧遇彼此,寧願做個溫暖的人,也不願落井下石。這才是所謂不虛耗精神的必要社交。
天秤不再搖搖欲墜,我學會將某部分的自己封印起來,最原始的自我本不該被放在秤上受其評斷,哪怕是令他人卻步的憤世嫉俗。要用多大的力氣去實現被不屑一顧的行動,財產赤貧,篳路藍縷。
我深切幻想且期盼著,當宇宙再度爆炸,物種滅絕之際,能夠見證自己的肉體殞落,靈魂飄然卻找得到歸屬。我要在另一個維度接近太陽,體驗不被灼傷的快感,放手觸碰星球,任憑光影穿梭其間。短暫而燦爛,不僅是曇花的權利,人生也該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