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回過神的是黑格瓦，他轉過身道：「抱歉，我沒想到這裡有人，我換個地方。」
顧玫卿本該目送對方離開，然而黑格瓦與法夫納近乎一致的聲音讓他的頭殼泛起騷麻，慾望一瞬間蓋過理智，脫口道：「你可以待在這裡。」
黑格瓦停下腳步，看著顧玫卿兩三秒才開口問：「你剛說什麼？」
「我說……」
顧玫卿拉長尾音，衝動之後降臨的是羞恥，他注視黑格瓦刻著詫異的容顏，硬著頭皮道：「這裡有兩張椅子，所以……還有空位！」
「……」
「有空位所以應該可以再塞一個人。」
「……」
「對不起我太唐……」
「那我就不客氣了。」
黑格瓦截斷顧玫卿的話語，微微一笑，放下布簾走到空椅前，坐下長舒一口氣。
顧玫卿將視線拉回前方，幾乎動用全副自制力，才阻止自己用眼角餘光偷瞄黑格瓦，然而對方踏進露臺的姿態、微勾的唇角乃至下巴的的輪廓，全都烙在他眼膜中。
而這一切都與法夫納萬分相似，他只能拚命提醒自己，假面舞會中使用變音器、身形修飾系統的人很多，所以就算聲音、長相甚至走路姿勢相同，也不代表是同一人。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黑格瓦加入假面舞會，以那份氣勢與容姿……
「我以為，本次紀念日聯邦的軍方代表是托伊中將。」
黑格瓦的聲音將顧玫卿拉回現實，偏頭望向Omega問：「能請教原因嗎？」
「托伊急性腸胃炎，無法出席。」
「只有這原因？」
「其他的無可奉告。」
顧玫卿腦中閃過李覓結束通話前的關心，停頓片刻補充一句道：「不過只與本國事務有關，絕對不是針對殿下。」
黑格瓦微微斂起眼瞳，凝視顧玫卿須臾後收回注目道：「我相信顧上將本人沒有，但聯邦政府就不一定了。」
「殿下……」
「無須愧疚，聯邦政府要是沒有這方面的考量，才是對不起國民。」
黑格瓦聳肩，靠著椅背輕搖龍尾笑道：「不過作為刺探國情的回報，我也讓你問一個問題吧，對我或斯達莫有什麼好奇的地方嗎？」
「殿下會玩BDSM嗎？」
顧玫卿先聽到自己的聲音，才意識到自己將真心話講出來了，隔著桌子看見黑格瓦雙眼圓睜、停止搖尾，雙頰脹紅想要解釋，卻擠不出半個字來。
他不可能用「你聽錯了」帶過，畢竟兩人相隔不到一尺，露臺內也沒有任何雜音，自己方才說話的音量又是正常音量；更不可能說「因為殿下剛剛說話的聲音和我的主人完全一致，讓我不自覺服從了」這種九成九會敗壞聯邦門面的實話。
完蛋了──顧玫卿腦中迴盪這三個字，忽然很希望透明遮罩外閃爍的不是星辰，是宇宙海盜，這樣自己就能假借出擊逃避一切。
可惜，舉目望去只有滿天星斗，球形露臺內寧靜無波，沒有任何足供他逃跑的理由。
而在長久的寂靜後，黑格瓦輕輕晃了下龍尾，略為偏頭道：「這是個有趣的問題呢。」
「對不起，殿下不回……」
「我會好好回答。」
黑格瓦沉聲承諾，輕敲座椅扶手，思索一會後開口道：「第一，如果『殿下會玩BDSM嗎』的意思是，我能不能從BDSM這種以支配、被支配、施虐、被施虐的遊戲中得到樂趣，那麼答案是否定。」
「否定嗎……」顧玫卿輕聲呢喃，一顆心往下沉。
「否定。雖然聯邦裡似乎有不少創作或媒體人，把我描繪成支配慾強烈的虐待狂。」
黑格瓦的口氣平靜得像在描述他人，不等顧玫卿反應就繼續道：「不過如果是問我能不能和人進行BDSM遊戲，我的回答是如有必要，我可以。」
「必要的意思是？」
「例如，如果扮演Dom或Sub能替斯達莫換取利益，我不會猶豫地揮鞭或下跪。」
黑格瓦停頓兩秒，垂下藍眸道：「還有，倘若我的愛人能從中得到快樂，那麼我不排斥和他進行這類遊戲。」
「這是您願意配合戀人的喜好的意思嗎？」
「也不算單純的配合，畢竟讓愛人高興是我的樂趣。舉例來說，這就像對鮮花沒興趣的人，也會玫瑰給最喜歡花朵的戀人一樣，當戀人看著繁花露出笑容時，這人也會對著戀人微笑吧。」
黑格瓦的描述相當具體，讓顧玫卿腦中直接浮現相應的畫面：銀河的傳說捧著一束幾乎要擋住自己上半身的紅玫瑰，快步穿過雕金鑲銀的皇宮長廊，輕輕推開紅木雙扇門，將花束放在伴侶的枕邊，並在對方甦醒、露出笑容時，跟著揚起嘴角淺笑。
顧玫卿心頭一陣甜暖，由衷地道：「做殿下的愛人一定很幸福。」
黑格瓦按著扶手的手指曲起，靜默須臾才苦笑道：「這可說不準，紙上談兵和實際作戰是兩回事。」
「紙上談兵……殿下沒有過戀人嗎？」
「顧上將，我不記得有允許你問第二個問題。」
「呃！對不起，我無意……」
「我說笑的。」
黑格瓦輕笑，再收起笑容仰望星斗道：「不過我也不打算回答，你自己去八卦論壇查吧。」
「論壇上的文章可信度不高。」
「那又如何？娛樂性高就就夠了。」
黑格瓦冷笑，斜眼瞥向顧玫卿道：「話說回來，上將這麼好奇我的情史？」
顧玫卿肩頭一震，雖然他只是順著黑格瓦的話發問，可是也的確好奇起對方的交往狀況，然而這完全不是與他國政要相處時該有的心思。
「如果你非常想知道，我也不是不能回答。」
黑格瓦的話聲慵懶中帶著幾分促狹，緩慢地擺晃龍尾，深藍眼瞳與半張臉都沉在陰影中，讓唇瓣下比人類尖銳幾分的白齒更加明晰：「但……你能拿出讓我心動的報酬嗎？」
顧玫卿沒有回答，人類面對掠食者時的本能恐懼，以及同等強烈但不明所以的燙熱同時在胸口糾纏，令他既想逃又不經……
「玫卿！你躲在這兒嗎？」
談諾掀起布簾發問，先看見兩眼瞪大、面頰泛紅的部屬，而後才發現斯達莫親王一臉平靜地注視他，呆愣兩秒腦袋迅速恢復運轉，擺出笑容道：「黑格瓦殿下！原來您在這裡，我正想找您呢！」
「我以為統帥閣下是來找顧上將。」
「我是想問問玫卿，有沒有看見殿下。」
談諾毫無滯礙地回應，走到黑格瓦身邊彎腰低聲道：「關於下半年度的兩國聯合軍演，我有些細節想和殿下討論，能否請您移駕小包廂？」
「你要在監視站談軍事活動？」
「有何不可？這裡是由銀河系聯合組織管理的宇宙站，在安全和中立性上都有保證。」
談諾笑容不減，將手比向布簾道：「殿下，這邊請。」
黑格瓦藍眸微斂，凝視談諾片刻後挑起唇角，用氣音吐了句「老狐狸」後，起身掠過談諾走出露臺。
談諾替黑格瓦拉起布簾，在跟著對方離開前，側頭對顧玫卿眨一下眼。
顧玫卿看著談諾放下布簾，絨布遮住上司也遮度統帥，收回注目靠上椅背，仰望沉靜無波的星空，安心與空虛同時充塞胸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