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稍微熟悉學校和家長的語彙，
去年九月開始接手家裡性侵官司的窗口。
不討論和回應任何案件相關的人事物。
前幾個月，
幾乎天天接到警局、學校、社工的電話，
因為調查時效急迫性，
常常才口乾舌燥的掛下A單位電話，
下通B單位來電又得重講一次同個案件，
因不同單位要同時對接資訊。
除此之外，社工師光找我敲一次家訪時間，就不知打多少回電話，包含需有誰在場，在場的人佔主要照顧者的角色多少比例。
後來聽老師說才知道，那些被放棄的孩子，
最終就是進監獄，即便肉身家長都不一定想管他們的死活，畢竟為生活打拼對大部分人來說已氣力耗盡，自身難保時更別提要為另一個生命負責任。
最印象深刻是12月某風和日麗的周六下午，
下午兩點半的筆錄，作到半夜12點才結束，
坐計程車回到家已半夜兩點。
筆錄室全是隔音棉，悶熱到只待10多分鐘就想逃，無法想像得隨侍在側，一路陪到快倒斃的女警和社工師們，一週要被迫這樣上班多久?
一週後早晨6:30，
以家屬身分直接搭警車，
到2小時外的地檢署和檢察官對話。
上車前女警還一直提醒我們放輕鬆，
睡覺也沒關係。
直到後來，才知道前面10多小時的筆錄，
是社工師和警隊立馬查找資源後爭取到的減訴:
簡言之，就是針對某族群，減少重複敘述的保護機制。
身為家屬，
光是要面對各種法律流程bug，
繁瑣的待簽的文件..等，就氣力耗盡，
更別肖想要再關心受害者心情，
光跑前面的流程就已油盡燈枯死翹翹…
即便如此，
一想到這一路上陪伴的婦幼隊、社工、老師們，仍無比感恩。
坐警車回台北時，帥女警說雙北在統計上，
未成年性剝削、性侵的案件是全台之冠。
我不知道以後要是自己的小孩哭著跟我說，
他被騙傳裸照，被強暴，
該先一巴掌打醒他的無知?
還是先好好抱抱他，耐著性子繼續關心?
即便最後他選擇可預期的壞結局。
以上一案，卻是一個社工的微小殘忍日常。
要是我的工作，得掏心掏肺的進入別人的情緒，
用盡洪荒之力的想讓事圓滿落幕，
結果卻大多不是幸福快樂的日子，
我還能堅持多久呢?
我問警察，哪裡可以寫5顆星評價，
那怕只是寫警車很舒服。
警察笑笑地說: 局長室信箱。
(最後當然沒有寫)
如果沒有這些默默的社會支持、保護網絡，
那些極缺乏支持功能的家庭一定崩潰和瓦解!
直到下次某駭人聽聞的新聞再出現，
或許BBS私刑正義後做看板公布長相，
能暫時讓人心大快，
但那些無名無姓，
曾經是默默穩定社會力量源頭的
警政、社工、學校人員，
終究會被抹去消失在群眾焦點中。
畢竟大多時候新聞媒體，
都對這些好人好事沒有興趣。
有人的地方，一定就有邪惡專區。
太多事或許沒有解答，
但至少希望能寫下那些還在進行式，
卻彷彿是另個星球的所見所聞。
以此感謝和紀念，
那些清清白白在職場打拼的小螺絲們，
特別是社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