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樹下】四十六、啟程西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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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需知,齊雨不似尋常仙家老愛四海雲遊,沒事便不出門,是以打自離綰來到九重天時,齊雨便已長住在這兒,她在九重天的日子,可說是日日有齊雨,如今聽聞他要外出,離綰登時有些慌,莫名地。雖不是不回來,只是,只是有些迷茫,往日她見他、尋他吃飯、尋他過招的時候,以後她該如何打發?

  見離綰終於回頭看他,齊雨笑意滑過眉間,輕抬嘴角,笑問:「要不,綰兒一塊兒去吧?」

  「啊?好……嗎?娘娘?」這忙不迭出口的答應,說了一半到底是想起一絲絲責任來,話鋒生硬地一轉,問起理當是她現任「雇主」的天后。

  天后同宣鑒對視一眼,後者眯起狐狸眼露出個認同的笑。天后心想,此前曾允諾若離綰代她的靖琛打一打比武招親,將來便傾力替她覓個好夫婿,眼下綰兒好似已自行擇好人選,她只消順水推舟,既可兌現承諾於她,也可賣個人情於他,一舉兩得,如此甚好。

  於是,天后允道:「綰兒來我天家已有許多時日,甚少外出,哀家同妳娘在妳這般年紀,正是好動的時候,三天兩頭便要遊歷四方去,趁此出去轉轉也好,有先生在總歸不會出什麼亂子。」

  「多謝娘娘,那麼臣明日便出發。」齊雨笑說,隨即向天后一禮:「如此,臣便不攪擾諸位用膳,告辭。綰兒,明日辰時末至南天門等著,輕裝便行,趕路快些。」離去前想了想又回頭囑咐離綰:「我的外袍記著一併帶來交還。」

  蹭!離綰感覺才消下去的熱意猛地再次竄起,腳底直衝髮梢。她兩手大力朝臉上一拍,自指縫間目送心情愉悅的齊雨跨出殿門。

  宣鑒托起腮瞇起狐狸眼,心想:真好哪,初見春風笑意濃。

◆ ◇ ◆ ◇ ◆ ◇


  西荒,自最東側錢來山起算,向西直至崦嵫山,共有七十七座山頭,綿延數萬里,分別由數十位大小仙家分區管轄,其中帝江轄下的天山,草木豐碩,金玉盛出,長年經溫和明理的帝江治理,河清海晏。

  齊雨協離綰行至天山時,並未張揚,亦不曾傳喚地仙來見,兩人作伴從山腳一路逛至山腰,沒瞧出什麼異狀,住民一片和樂,衣食豐足,想來主君失常之事尚未傳開,他倆來的還算即時。

  齊雨思忖,縱使招來天山地仙,大約也得不出更多消息,若有,早在他們上報九重天時便能得知,如此便不需打草驚蛇,眼下應優先獲取更多內情,到時見了帝江,如有需要,他倆最好有一舉將之制伏、擒獲的能耐。

  齊雨覷了一眼身邊正興致勃勃賞景的姑娘,若只他一人前來,使起術法百無禁忌,輕易便能放倒帝江,可如今帶了離綰,有些事兒他不想她現在知曉,因此若真要動起手,他是處處受限,故設法蒐羅更多訊息成了必要。

  有些麻煩,但是她在這兒很好,他很高興。

  兩人於是改道騩山,騩山緊挨天山東側,只約天山一半高矮,與天山不同,騩山草木不生,滿山大小石塊盡是和田玉,眼下已是酉時初,山體在夕陽下顯得波光粼粼。

  齊雨二人來到騩山山腰一處洞穴,從外頭往裡邊瞧只見一團漆黑,兩人身後山路閃爍著餘暉,甚是刺眼,面前山洞卻好似能吸光似的,不見一點光芒。

  「耆童。」齊雨出聲,伸手撥了撥離綰將她半掩在身後。

  一聲叫喚有如法訣般,洞穴內部忽而亮起一束火光,火光不強,只堪堪將洞穴自黑暗轉變為昏暝,但已足夠使離綰看清洞內情景,這麼一看登時令她寒毛倒豎。

  洞內爬滿數以萬計的蛇,形色各異,長短不一,彼此糾結纏繞,遊走於石壁,火光一亮,蛇群像是避之唯恐不及一般,紛紛推擠摩挲著像外圈游去,幾條因過分擁擠而被迫爬至洞頂的蛇接連掉落,猶如一條條粗壯、光滑的雨絲。

  離綰真身隨娘親衛夫人,是隻鳥,嚴格來說並不怕蛇,可這滿洞穴萬蛇蠕動的景象依舊令她隱隱作嘔,好在蛇群不論如何擁擠,總不離開洞穴,只在洞裡推搡碰撞。

  「許久不見。」蛇群中傳出一道稚嫩嗓音,離綰這才發覺,洞穴內尚有一小童,身長估摸著不到離綰胸口,卻做老者打扮,過大的衣袍長長拖在地上,袖口折上許多折,手中一根曲木苦行杖,杖頂鬼火正是照明來源。

  騩山山主耆童瞥一眼齊雨身後的離綰,微一停頓,才出聲招呼:「……齊雨大人。」

  「嗯,閒話家常稍後再說,本座來,是為帝江之事。」齊雨開門見山問道:「你可曾注意到不尋常人物出入天山?」

  耆童咂咂嘴,慢條斯理道:「大人,老朽上了年紀,這記憶,已是大不如前,聽說大人近來賦閒,不知可還有過去那叫人恢復記憶的法寶?」說話間一條萬口粗的赤蛇蜿蜒滑來,堪堪停在洞口,朝齊雨昂起頭。

  齊雨聞言,倒也沒討價還價,一臉木然地自廣袖中摸出一枚金黃小葉,約拇指大小,耆童見了一喜,忙指揮赤蛇張嘴去接那金葉。

  孰料齊雨另一手甩出條絲帶,迅速纏上赤蛇大嘴,三兩下綑起打結,另牠重新閉上。

  齊雨揮手說道:「你倒是先說來,老東西,究竟要給你半葉或是全葉,得視你所言而定。請,說吧。」

  耆童撇撇嘴,一蹬苦行杖,又四條略細些的青蛇自蛇群中游出,分別纏上山主雙肩、兩踝,就定位後一同張嘴,噴吐煙雲,不多時四張蛇嘴中間現出一層薄霧,同六道輪轉台一般,開始回放起一幕幕影像。

  只見影像裡一名身著紅衣的男子,正在集市裡轉悠,斜陽已歇,餘暉散盡,可街上依舊人聲鼎沸,燈火通明。

  「哎這位小哥,來支糖畫鯉魚嗎?過節討個吉利,祝您好事連番,有利有餘!」一位姑娘叫住紅衣公子,遞上一支栩栩如生的糖畫。

  「那是帝江人身。」齊雨指向紅衣公子,同離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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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來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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