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風暴與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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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1637年,西太平洋上。

一個黑髮男子五官精緻,但不知道什麼原因滿臉是血雙眼浮腫,可惜了那原本俊俏的臉龐。他雙手被反綁在維多利亞號的桅桿上,頭有氣無力地垂著,甲板上一片死氣沉沉。

「他們快追上來了……」瞭望手的聲音在船上空迴盪,打破了海上的沉寂。那三艘原本需透過望遠鏡才能看到的帆船,此刻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已有清晰輪廓。橙色、白色、天藍色的三色親王旗在船上飄揚,若仔細看還可以發現旗幟中央繡著漆黑的VOC標誌。

此時甲板上人群騷動,船員們紛紛交頭接耳,他們驚恐的目光一會兒落在遠方逐漸靠近的敵艦,一會兒望向船的左側天邊。只見烏雲像一堵巨大的黑牆橫亙在海面上,巨大黑色雲團不斷翻滾,猶如一頭巨獸,朝著維多利亞號而來,緩慢吞噬著海面上的一切。

「再這樣下去,我們逃不掉的。」甲板上一個船員低聲對旁邊的人說,聲音帶著絕望。

此時有一人緩慢地站上艦橋,他是船長胡安,臉孔乾淨俊朗,然而,因年紀和日曬,眼角有深深的魚尾紋。胡安沒有開口,他就瞇著眼打量甲板上的眾人,似乎對於眼前發生的事覺得有趣。說也奇怪,胡安僅僅就只是站在那,原本喧鬧不安的甲板上竟然就漸漸沒有了聲音,所以人都不約而同的把目光轉向艦橋上。

「我知道你們害怕。」胡安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但看看你們自己!不要忘記,是誰一次又一次帶領你們完成任務,又是誰帶領你們逃離那炎熱無風的死亡之海。」

沉穩的聲音回蕩在甲板之上,船員們低迷的情緒被點燃。不知從哪裡開始,人群冒出「胡安船長!」的呼喊聲,然後如同野火般迅速的擴散,船員們開始一致的呼喊著,語調也越來越堅定,他們的雙眼裡不再畏懼,仿佛被注入了無形的力量。

「全船左滿舵,把帆升起來,快點動起來!你們這群懶豬,讓我們共同迎接上帝的挑戰,捍衛我們的家鄉,最重要的,是為了口袋中那滿滿的財富」。話音落下,胡安握緊船舵,將維多利亞號扭向那片烏雲密佈的海面,直衝風暴的中心。

跟著胡安的猛然轉舵,維多利亞號也隨之傾斜,甲板上一片混亂。但船員們的心中卻已無所畏懼,因為他們戰勝過死亡之海的酷熱以及絕望無助,沒有因為極度缺水,成為一副嘴唇乾裂、舌頭腫脹,皮膚蒼白又灰暗的屍體,最後被拋入海中。他們已經成功活下來一次了,當然,在胡安的帶領下,他們會再活下來一次。船員每個人都在各自的崗位上快速行動,他們大聲呼喊,聲音在狂風中變的斷斷續續,有人迅速爬上桅杆,將風帆緊緊收好,另一邊的船員們忙著將繩結給打緊,牢牢固定住木桶和裝備,避免因船身劇烈搖晃而落入海中。

在忙碌的甲板上,那名被綁在桅桿上的黑髮男子低頭冷笑著,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已經與他無關。他喃喃自語地說著「騙子......」

「普拉塔,我的好朋友,」胡安忽然出現在黑髮男子前,語氣中帶著興奮。

「看這雲層的厚度還真是不太妙,」胡安手指了指天空,然後右手撫摸著下巴,盯著普拉塔看,「你認為我們會活下來嗎?」,似乎很認真期待著眼前之人的回覆。

普拉塔吃力地睜開腫脹的雙眼盯著胡安,一句話都沒有說,接著朝旁邊吐了一口水,再度閉上眼睛。

「喔,普拉塔,別這麼無情,你知道嗎,」胡安聲音中有一絲罕見的柔和與誠懇,「我還記得你做的那份烤雞,外表酥脆,內裡鮮嫩多汁,配上些許香料和薯塊……那味道,真令人懷念。」

「沒用的,說什麼我都不會再相信你了。」普拉塔咬著牙怒火在眼中燃燒地說。

「別忘了...」胡安指著普拉塔說「你...才是那個背叛大家的人。」

「那些白蘭地都是你給我的,我沒有背叛大家,我沒有。」普拉塔的身體微微顫抖,腦中一片混亂,他拼命回想自己是否真的做錯了什麼,那些白蘭地真的是胡安船長賞給他的啊,難道他不該收嗎?

胡安的音調量忽然提高,「對,都是我給你的,你可以大聲的對其它人說啊!」接著又貼近用只有普拉塔聽到聲音說「但說出去大家會相信誰呢?是一次次帶領他們逃離死亡的船長,還是貪得無厭的廚師,在大家都要渴死的時候,藏了一堆白蘭地?」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普拉塔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夠了,」胡安揮了揮手,「別以為大家不知道你在採買時搞得那些小動作,短少的胡椒跟香料都跑到你的口袋裡了吧。」

普拉塔的臉色變得蒼白,「你...你在胡說什麼?」

胡安似乎很滿意普拉塔的反應,「這一趟航程可真夠刺激,我們祕密地從馬尼拉出發後,先是被困在無風帶,差點被曬成肉乾,好不容易脫困後,又遇到荷蘭軍艦。」

「所以呢?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普拉塔努力穩住自己的語調。

「你不覺得太剛好了嗎?」胡安瞇著眼盯著普拉塔,「我們才剛從無風帶脫困就被追上,好像他們早就知道我們會出現一樣。」

普拉塔痛苦地搖頭,聲音因恐懼而顫抖,「我沒有!我只是個廚師,我只負責做飯……不是我洩漏行蹤的。」

「無論你說什麼都無所謂,真相也不重要,」胡安慢慢靠近,聲音變得更低沉,「因為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藉口。而你——看起來正合適。」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我會懷念你的料理。」胡安轉身離開,留下普拉塔在海風中顫抖。他心中頓時充滿了絕望。他知道,作為叛國者的下場往往只有一種,而無論真相如何,在這汪洋大海,他也已經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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