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他攻城,她傾城
——他從不怕輸一座城,卻在她的一笑之間,輸了一寸心。
城破那日,是黃昏。
風捲過戰場,煙塵未散,敵軍敗退,旗幟倒落,兵刃沉於血泥中。
無人歡呼,只有將士站在餘暉下,看著城門緩緩開啟。
這場仗,不流太多血。
是計謀——不是正面衝鋒。
他給出的法子奏效了。
用藥製造虛假疫情,讓敵軍誤判糧道已失,自亂陣腳。
他沒去看城門。
只在營中,整理完一整疊診斷紀錄與兵員傷勢名冊,落筆最後一行,收筆為止。
然後他才聽見——
「軍醫大人,今晚設宴,將軍請您務必前去。」
夜幕降臨,營中張燈。這是許久以來,最熱鬧的一晚。
酒壇接連開封,香氣濃得連藥草味都壓了下去。
士兵們席地而坐,衣甲未解,舉杯高喊,推杯換盞,滿場皆歡。 有人大聲講戰功,有人吹牛扯謊,有人笑倒在地,拍桌叫罵。
將軍高坐主位,開口便是一聲:「今夜不許誰偷溜回帳!軍醫大人,連你也不准例外!」
陸允青被推到前排,坐在偏左席。桌上早備了酒、茶、菜肴、熱湯,樣樣齊全。
他低頭飲茶,眉目如常。
熱鬧與歡呼如浪潮翻湧,有人拉他敬酒,有人夾菜給他,
但他始終只是輕點頭,或淡淡一句「不勝酒力」,讓人知難而退。
直到一道笑聲,穿過眾聲喧譁,清清楚楚落在他耳邊。
——她的笑聲。
他抬眼。那一刻,耳邊所有嘈雜都退了。
她坐在不遠處,將軍身側,談笑輕聲,唇角微彎。
將軍說了什麼,她笑得輕快,眼中透出熟悉的暖意。
那是他多年未見過的她。不是靜靜站在他身邊、不說話的那個她。
是曾經會在冬日裡為他送湯、在藥香間輕聲安慰他的那個她。
他沒有靠近。
只是坐在原處,杯中茶冷,幾回斟滿,又幾回未喝。
有人談起攻城之策,誇他謀略,他只淡應:「恰好對症。」
有人舉杯要敬,他手指一動,卻一直沒碰那盞酒。
將軍與她聊得投機。
她的笑聲偶爾傳來,不高、不鬧,卻落在他耳裡,極清晰。
他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只知道她笑得自在,不像他記憶中的那樣小心翼翼。
那一刻,他忽然發現——
他與她的距離,比戰場還遠。
她笑了,不是對他。
指尖端起那盞酒,一口飲下。
然後轉身離席。
那晚,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