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退後
——他總說放手是為她好，卻從未問過她想不想走。
那晚過得極靜，風細，月明。
她站在藥草田邊，等他站起身，卻始終沒靠近。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坐著，直到餅屑落地，直到星光落在他肩頭。
然後，他起身，抖去衣角上的草末，轉身離開。
她沒有叫他，只是低頭，望著那落地的餅屑，靜了片刻，才轉身跟上。
月色照出影子。
他走在前頭，她在身後，兩人不遠不近，腳步都不快。
直到走回營帳不遠處，他忽然停下了。
她也停下。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楚傳來：
「妳應該是自由的。」
語氣不是責怪，也不是疏離。
他低沉地說，像是壓著什麼情緒不讓它洩出。
她沒應聲。
只是從袖中，慢慢取出一張紙。
那是休書。
她一字未說，只將那張紙，撕成兩半。
紙響在風中碎裂，像是過往斷裂的聲音。
「這是我的選擇。」
他沉默了很久。
風又過一陣，帳後燈影搖晃，他才開口。
「也許我明天就會死。」
那不是威脅，也不是自憐。只是事實。
是軍醫，是將士，是活在邊關的人的日常。
她的聲音卻很輕，也很穩。
「那我會醫你。」
他沒有回答。
只是回身，繞過她，步子比平常更快些，卻沒發出一絲聲響。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帳後。
風過，月光落下，她低頭，眼裡滿是霧氣。
她哭了，不是委屈，也不是遺憾。
只是心疼。
她走近一步，他卻退後一步。
那一夜，她終於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