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換她守著
——他曾是風雪中的庇護，如今她也可以成為他的屋簷。
這兩日，戰爭結束，營地裡一片忙碌。
士兵們收拾營帳、歸整器械，空氣裡不再是血腥與焦灼，而是即將啟程的風聲。
軍醫帳裡，仍是一張熟悉的背影。
陸予恩坐在案前，點燃燈芯，翻開昨日的傷兵紀錄。
筆落如雨，針劃藥籤，沒有半分停頓。
哪一名士兵高熱不退，哪一處刀口該重新清創，哪一帖方藥須改金銀花為紫胡——
她心中一清二楚。
她從他那裡學來的習慣，如今無縫接軌。
夜深了，她才回到帳內。
他還未醒，呼吸卻比前一夜更加平穩。
傷口包紮得乾淨，臉色不再那麼蒼白，嘴角甚至有些許血色。
她在他身側坐下，低頭看著他的眉眼。
那時他也是這樣，蹲下身，取來乾淨的濕巾，
一點一點替她拭去臉上的塵與血。
他手很輕，動作極緩，像是怕驚醒她似的。
如今換她，手指也輕輕地擦過他臉頰——
汗水與血漬混雜，還有幾道乾裂的痕。
她沒有哭，只是動作更輕了。
她替他解開外袍，仔細查看傷勢。
手指在鎖骨、側腰、大腿停留，
每一道傷口她都記得是怎麼來的。
指尖劃過腰側時，他忽然皺了眉，喉間低低一聲悶哼。
她輕聲說了句：「沒事的，很快就好。」
繃帶在肌膚上摩擦的聲音，她聽得比誰都清楚。
他的皮膚還有些燙，但已不再發燒。
擦藥時，她不小心碰到他胸前的舊傷，
他喉頭動了動，微微皺眉。
她指尖一頓，停了幾秒，才繼續。
深夜，她靠坐在他身側，看著他熟睡的臉，忽然有一種錯覺——
像是回到了那些年，她躲在書桌下偷偷看他抄方，假裝自己也在學醫。
但她真的長大了。
現在的她，能守著他，能治他的傷，
能代他坐在那張桌前，穩穩地護著這個營地。
她想起他曾說過：「也許我明天就會死。」
她依然沒說太多，只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所以我會一直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