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選擇個屁
秋冽川回到房間,一腳踢上門,外套甩在沙發上,動作比平時粗暴得多。他一邊解開襯衫扣子,一邊扯下領帶,連同衣服一併甩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浴室裡,水流嘩啦沖下。他雙手撐在牆上,任由熱水順著後頸滑落。那股悶得發堵的壓力仍沒散去,像有團氣卡在胸口。
他閉上眼,像在對某個不存在的觀眾自言自語:
「我以為老頭會皺眉、冽海會勸我三句、冽泉會來個憤怒打臉——你怎麼可以不撐了!」
他揮了下手抵住牆,像在演獨角戲。
「結果咧?」
他咬著牙低笑一聲,酸得能滴出檸檬汁:
「我才剛講一句『這場戲我不想演了』,三個人就——『明白。』『也好。』『收吧。』
就這?好像我這顆棋子,想退就退,退了也不痛不癢,連問一句「你還好嗎」都懶得給我。」
他笑著笑著,笑到有點崩。
「幹,連個屁都沒放!我以為我要爆炸了,你們處理得比伺服器異常還快——是怎樣?早就寫好備案等我下場?連台詞都提前套好了?」
笑到一半,他鼻尖一酸,眼眶隱隱發燙。他不確定臉上的是水還是……別的什麼。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對這一切有感覺,可現在,胃像被人一把攥住,腦子裡全是老頭那句話:
「冽川做出選擇了。」
選擇個屁!!
這根本不是他的選擇。
他抹了一把臉,睜開眼,關掉水,狠狠嘆了口氣。披上浴衣,抓了條毛巾隨手擦著頭髮,走出浴室。
他趴在床上,打開終端,翻了幾頁,最後停在一個熟悉的名字上——黎星阡。
他盯著那名字幾秒,手指懸在通話鍵上,猶豫了一下。黎星阡這時候應該還沒睡,但……他真想打擾嗎?
算了,他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他就是想聽聽她的聲音。
通話撥出,響了兩聲便接通。
「幹嘛~?」黎星阡的聲音帶著點慵懶,像剛從文件堆裡抽身,「怎麼了?這麼晚打來。」
秋冽川沒立刻回話,用毛巾擦了擦頭髮,像是還沒理清思緒。
黎星阡沒催他,反而輕笑一聲:「該不會又被氣到,來找我抱怨吧?」
秋冽川聽到這句,嘴角微微勾起,終於開口:「……沒有。」
他揉了揉後頸,語氣啞得像是剛熬過一場內戰:「只是覺得……有點煩。」
黎星阡沉默片刻,像在揣摩他的狀態。半晌,她的聲音放軟:「你在哪?」
「房間。」秋冽川翻了個身仰躺,長吐一口氣,「剛洗完澡,終端還沾著水。」
她聽出他語氣不對。
「那你是想抱怨,還是單純想找人聊聊?」黎星阡語氣輕柔,沒逼問,「如果只是想聽我說話,我就隨便找點話題——」
「……隨便聊聊吧。」秋冽川深吸一口氣,透著倦意,「妳那邊最近怎樣?」
她懂了。這不是平常那個吊兒郎當、滿口嘴砲的秋冽川。
今晚的他,只是想靠一點聲音,把自己搖搖欲墜的情緒拉回來。
「沒什麼特別的,最近幾個案子在收尾。」黎星阡語速刻意慢了些,「前幾天出差,剛回來。」
秋冽川沒接話,只是靜靜聽著,像是讓那聲音填滿房間的空隙。他習慣了用輕浮擋壓力,把世界扛在肩上笑著演。
但今天,他真的沒力氣了。
他有點累。
黎星阡察覺到他的沉默,語氣更柔了些:「你最近忙了不少,該不會真累壞了吧?」
秋冽川苦笑了一下,沒說話。
黎星阡笑著把畫面分享到終端,新聞畫面占滿螢幕——
秋冽川站在源境大門前,側臉微仰,菸霧繚繞,眼神深邃,西裝袖口微皺,像個技術世家的末代浪子。
「你紅了,秋顧問。」她調侃。
「哎呀,媒體愛亂寫,你知道的。」秋冽川笑得無辜,打算混過去。
黎星阡淡定補刀:
「真該把你在技術部那個——坐在機房地上吃泡麵、熬夜修錯、嘴裡幹得不行、滿臉死魚眼、雜草頭、短褲拖鞋的版本——爆出去。」
秋冽川翻身坐起,語氣驚恐:「喂!喂喂喂,別這樣,你不能毀我高冷濾鏡!」
「高冷?」黎星阡挑眉,「你再說一次?」
「……我錯了。」秋冽川秒認輸,乖乖把鏡頭往下調:「來來來,給你看,剛洗完澡的秋顧問,帥不帥?」
「我只想看你什麼時候變回技術宅版本。」黎星阡語氣嫌棄,手上筆轉得飛快,「那個版本,至少像正常人。」
「不行啊。」秋冽川嘟了嘟嘴,語氣痞痞的:「我現在是源境形象代表,要微笑,要體面,要讓記者拍起來全方位無死角。」
「少裝可愛。」黎星阡冷笑,「我真的懷疑,你根本愛上被拍了。」
秋冽川:「……我真的沒。」
黎星阡:「你真的有。」
秋冽川:「……」
「好了,掛了。」黎星阡補上致命一刀:「少抽點菸。」
通話結束,螢幕一暗,黎星阡的聲音也一併消失。
房間只剩自己的呼吸聲——和胸口那片空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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