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低調的教訓
健身房一角,秋冽川戴著棒球帽,T恤隨意套著,手拿水壺坐在器材上休息,汗珠掛在額角,看起來就像個下班來打發時間的普通上班族。他喘著氣,氣質低調得像路人甲。
分支子弟推門而入,一眼就掃到那張曾天天上新聞、被政府拿來當「去秋家化」樣本教材的臉,腳步一頓,腦子飛快運轉,琢磨著該怎麼開口。
遲疑三秒,還是硬著頭皮過去:「……十七代主,早。」
秋冽川懶懶抬眼,帽簷下眼神淡得沒什麼溫度,像在揣摩這小子有什麼算盤:「早啊……你哪條線的?」
小輩站得筆直,像根電線桿,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剛大學畢業,西裝褲配運動鞋,顯然早上才跑過正式場合,手攥得死緊:「我是……那個,分出去的 XX 支。」
秋冽川「哦」了一聲,抖了抖水瓶,眼皮都懶得抬:「散了就散了,還叫什麼十七代主。換個普通點的名稱吧,秋家早沒了。」
小輩嘴唇抿了抿,臉憋得通紅,最後還是鼓起勇氣:「……冽川哥。」
秋冽川一愣,差點被自己的水嗆死,伸手在胸口拍了兩下,才懶懶笑出聲:「哎呦,這稱呼有點新鮮。」
「你是第一個敢當我面這樣叫的,回去會不會被你爸剁腳趾?」
小輩額頭冷汗刷地冒出:「……不會吧?」
秋冽川上下打量他一眼,語氣懶懶的:「放心啦,我現在是普通人,沒人管這些名號了。」
「你們這群分出去的,要真想活得好,就別再把自己當秋家人。」
小輩尷尬地笑了一下:「可是……要不是本家一直在,我們也走不到今天,心裡還是有點……」
「放屁。」秋冽川直接堵回去:「要真有這份覺悟,分家那天你爸不會吵最大聲。」
「本家是本家,分支是分支,你爸那輩就該想通這件事。」
「現在分了,是自由;但自由有代價,沒人會幫你擦屁股。」
小輩低頭沒吭聲,明顯還有點心理障礙。
秋冽川看他這德性,笑得更隨意:「行啦,叫什麼都行,叫名字也行。」
「不過提醒你一件事,分家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以後誰要是再打著秋家的名義出去招搖——」
「本家先收你全家。懂我意思吧?」
小輩嚇得背脊一涼,連連點頭:「懂、懂,我們現在都低調做事,沒人敢亂來。」
「那就好。」秋冽川笑容懶散:「低調是門技術活,就等著市場教你做人。」
小輩小心翼翼地問:「那……那個,最近手頭上有點狀況,想問問十……不,問問您,有沒有什麼建議?」
秋冽川笑了,靠著器材晃水瓶:「分家協議簽了,互不干涉,我跟你們一樣,就是個體戶。你跑來問我,不怕我收顧問費?」
小輩額角冒汗,苦笑道:「不是怕,只是……各方說得天花亂墜,真動手才知道,有些坑根本防不勝防。」
「說得好聽是自由發展,實際呢?政策變來變去,供應鏈卡來卡去。以前有本家背書,很多事不用多說,現在簽個供應合約都能卡大半年。」
秋冽川沒插話,靜靜聽完,才慢吞吞開口:「很正常。」
「你們這群靠秋家系統養活的,突然被丟進市場,跟那些底層爬上來的狠人比,早晚被啃乾淨。」
「這就叫市場教育,技術上來說,是你們的生存模型沒適應新環境。」
小輩苦笑:「可是,秋家那套底層資料庫,分家的時候沒放出來,很多關鍵節點我們都摸不著。」
秋冽川低頭,看著水瓶裡晃動的水,語氣平靜:「那是因為,有些節點本來就不是給你們用的。」
小輩愣住:「可是……大家都是秋家,那不是我們的資產嗎?」
秋冽川抬眼,笑容淡淡:「資產是資產,生存是生存。」
「分家是給你們自由,不是讓你們拿秋家的底去找死。」
「以前秋家是個閉環系統,資料庫支撐全局運轉,分出去後,你們得自己建模型,踩坑、碰雷、長記性。」
「以前你們站在秋家船上,暗流暗槍都被本家擋住了,你們沒感覺。現在船拆了,踩進泥沼,才知道海有多深。」
他頓了頓,眼神銳了一下:「所以,別覺得被虧待了。分出去是活路,留在船上的,沒一個比你們好過。」
小輩低頭,臉色難看,卻反駁不了。
秋冽川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一有事就想著本家,分了就是分了,該交的學費,你們得自己掏。」
「如果真的撐不下去……」
小輩抬頭,眼裡帶著一點期待:「怎樣?」
秋冽川笑得雲淡風輕:「來問我,顧問費照收,友情價。」
說完,揮揮手走回更衣室,背影輕鬆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小輩站在原地,滿頭冷汗,分不清是被安撫還是被警告。眼前這個穿T恤運動褲、拎著毛巾晃蕩的傢伙,真是那個曾手握四百年隱形帝國生殺大權的第十七代整合者?那個終結秋家四世紀榮光的男人?
秋冽川自言自語:「唉,我真是好人啊~都分家了還教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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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冽川走出健身房,終端震了一下。螢幕跳出一條訊息,來自某個還沒適應分家現實的分支長輩,措辭老派得像沒翻過日曆:
【十七代主,方才有人問到……】
秋冽川差點笑出聲,隨手回了一句:
【我現在是普通人,叫我冽川就行。】
對方回得更快,像被踩了尾巴:【這怎麼行!內部永遠是十七代主,這是祖訓……】
秋冽川懶得打字,直接語音回撥。通話一接通,他語氣懶散,帶著點揶揄:「分家協議都簽了,祖訓早燒成灰了。你們要是還想跪祖宗牌位,我可以寄點骨灰給你們供著。」
對方嚇得嗓子一緊,咳得像要把肺咳出來:「咳、咳咳……十七代主,我們只是……」
「少來,我姓秋,你也姓秋,大家都姓秋,現在你們愛當老秋、秋董、秋總,隨便你們。」
「唯一不能叫的,就是『十七代主』。」
「那是整合者的名號,現在整合者退場,這稱呼也封存了。誰再敢拿出來——」他語氣一頓,懶洋洋補上致命一擊:「我親自上門,幫你把秋家祖宗十八代燒成灰。」
通話那頭靜了幾秒,像被按了靜音鍵,幾秒後才顫顫巍巍擠出一句:「明、明白……」
秋冽川大致聽出對方只是遇到分家後的適應問題,不算什麼要事。他本沒義務理會,但還是隨口指點迷津個幾句,結束通話後甩了甩濕髮,站在路邊吹風,笑得比剛剛還燦爛。
內部叫十七代主?
那都是過去式了。
從今天起,這世界只有秋冽川,沒有十七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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