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想在跟祂做交易,但是祂跟我說過去的交易,也包含我女兒。」
「既然如此,何必請我幫助。」
「我現在不能被抓到,還不能蹲監獄,該蹲監獄的還有那群人渣,所以只能讓世人都遺忘這個錯誤。」
「你不止是要逃避牢獄之災,還有其他計畫吧?」
「人渣輕易死去太便宜,我把她交給祂,祂保證會為我們報仇。」
「你又怎麼保證,那隻妖說的是真話?」
「祂不會說謊。我們之間不能說謊。」禪䴉語氣沉著,眼神堅定如鐵,「若您不信,請摸我的額頭以證明。」
我沉默地凝視他片刻,終於抬手,指尖輕觸上他額心。
那一瞬間,一道如紅焰般燃起的妖紋自他眉間浮現,掌心襲來一道溫熱氣流,猶如晨曦初照,潔淨透明,不含惡意,也無一絲欺瞞。
那麼,這隻妖……祂認定我是玉藻前,也的確為真。心中動盪漸緩,沉靜如水。戒備之心稍稍鬆動。
禪䴉見我收斂疑慮,便從茶几的抽屜中,取出一本老舊的袖珍經本,紙張泛黃卻保存完好。古老經文刻印其上,仍清晰如初。
他展開第一頁,指尖輕撫紙面,將經文內容一字不漏讀譯給我聽。
我佩服禪䴉的驚人毅力,竟能破讀遠古之經,辨識封印咒文中早已失傳的靈字符號。
這本小經冊所記,遠非常理經藏。說是經文,不如說是記錄禪代家族過往所為、幾近自白的祕史。
伏見南山之地,有術家曰禪代氏,非陰陽寮之正統,未受官職敕命,長年潛於市井之間。
其家素與貴族豪族往來密切,倚咒術祓穢、鎮靈、測厄問神,自給其生。
所修一道,異於世間陰陽主流,尤精於咒殺封禦,通曉禁法。
其術本承靈道混脈,復與山伏法流交匯,兼納巫祝之力。
無明師之系統,氣質陰冽,人或稱為旁門異派。市人皆稱其「伏見之鬼人家」,畏其術威,懼其來歷。
我自然地將其意轉譯於心,白話文簡單來說,意思是平安時代,伏見南山一帶曾活躍著一個術家——禪代。
他們並非陰陽寮正統,未曾受敕命,亦未立籍於官府名冊,只在市井間默默行道。
家族與貴族豪門私下來往頻繁,憑祓穢鎮靈、測厄問神為生。
所修之術偏離主流陰陽道,著重於咒殺封印與禁法之術。
其術源承靈道古脈,又與山伏修法融合,並納巫祝血統的咒力。
無明師系,氣質陰沉,常為正道視為旁門異端。市井間稱其為「南山伏見之鬼人家」,既懼其術力,亦畏其來歷。
這段開頭,與其是家系起源的紀錄,更是某種傲然宣言。那種「旁門異派也自成高峰」的氣場,從文字裡滲透出來,毫不掩飾。
禪代後人骨子裡的傲慢,估計是頑強基因一代代傳下來的。
「寫開場白的故人……未免太自負了點。」
他打趣的微微一笑,未答,翻過小經冊的下一頁。他的手指落在經文上,如同一場儀式般,緩緩讀出——
自平安中葉以降,禪代之家潛修術道於市井,雖不隸朝廷之籍,然以祓穢鎮靈、測厄問神之術廣為人用,往來於貴胄之間,一時亦風光。
然至末期,世變驟急,時逢平治之亂,世道傾覆,術者盡為妖魅之嫌。禪代之術,本異正道,遂首當其衝。朝命既下,兵士蜂擁而至,焚其祖第,族人多於火劫中亡。
雖火劫無情,然天未絕人,尚有數人攜封印之物與家傳咒術之法片段,歷波濤萬里,自海道南遷,輾轉至崑崙南境,方得稍歇足跡。
自是禪代改去「代」字為「禪」,以避禍患。潛居深山,道脈幽微,未曾斷絕,亦不復問世。陰陽之術隨時代遷變,傳承日漸支離,術法不全,終至衰微,歸於沉寂。
我幫讀者翻譯白話文,第二段意思指,自平安時代中期以後,禪代家族一直潛心修習術法,雖未隸屬朝廷體系,卻因其祓除邪穢、鎮守靈異、占卜問神等術法廣受人們倚重,常與貴族豪門往來,曾有過一段風光時日。
然而到了平安末期,世局劇變,正值平治之亂,天下大亂,術士普遍被懷疑為迷惑人心的妖異之徒。禪代家所習之術本就與主流陰陽道不同,自然首當其衝。朝廷一聲令下,武士蜂擁而至,將其祖宅焚毀,大多數族人也喪命於劫火之中。
雖然火劫無情,卻並未斷絕他們一脈的傳承,仍有少數族人攜帶著封印之物與部分家傳咒術,歷經重重艱難,從海路南遷,幾經輾轉,最終抵達崑崙南境(即今台灣),才得以稍作安身。
自那時起,禪代一族除去「代」字改姓為「禪」,以避開災禍。他們隱居於深山之中,術法傳承雖然微弱,卻始終未曾斷絕,只是不再出現在世人眼前。隨著時代變遷,陰陽之術的傳承越來越零碎,許多法術已不完整,最終逐漸衰落,歸於沉寂。
「你給我科普家族歷史,有何用處?」
「我要親自了結執念,待我了結每一樁孽緣後,禪氏也要共消亡。」
禪䴉狠狠揉捏書頁,我扭頭詢問:「禪瀞小姐,妳沒意見嗎?」
「沒意見,我自幼就對家裡的秘密感到恐懼,反正祖父也動過這心思,我們就差有沒有付諸行動。」
筱宮鶯瑠亞長長呼了口氣說:「以上……就是我與禪䴉相識,並成為他養女的過程。」
「妳沒提到答應的理由。」
「我也想滅了禪氏,僅此而已。」
「我搞不懂!禪氏和妳的關係緊密聯繫,這不搬石頭砸斷自己的後路?」
朧不可置信的注視我,篠宮鶯瑠亞忍不住笑場:「你第一天認識我嗎?禪氏是與我出生的家族關係密切,僅僅只是關係密切,不夠格當我靠山,滅了就像滅一隻螞蟻。」
「妳跟禪氏有聯繫,究竟是禍還是福……」
篠宮鶯瑠亞無視朧滿臉擔憂的同情,接著說下去:「禪䴉在酒吞童子的引導下,得以在禪氏扎穩根基。」
禪氏稱呼酒吞童子叫『赤面佛童』,特別建造一尊臉上鑲滿暗紅色水晶的佛像來供奉,佛像近看或遠看,都想是臉被砸爛到血肉模糊的詭異。
「禪家的人是多瘋魔,竟然甘願供奉來路不明的佛。」
「人的貪慾巨大又怠惰,輕鬆許願就會回應,願望還能輕易實現,根本沒人會在意供奉的東西是神是妖。」
「沒有人有膽敢拿命賭,天之道,與願必還。禪氏完全不清楚代價。」
「他們現在受到反噬,禪家的血脈逐漸凋零。如今,最年輕的一代,剩下禪瀞小姐,所以要阻止酒吞童子,時間所剩無幾了。」
「妳的意思是……」
「酒吞童子,從一開始就盯上,禪氏搖搖欲墜的根基,對於抵銷弱化封印,無疑是最佳選擇。」
「禪氏的血脈一斷,酒吞童子的封印就會解開。」
「恐怕如此,不過還不到時候。」
「喂!妳剛才說時間所剩無幾,現在又有拖延的心思。」
「遊戲結束就能執行。我們不妨先讓酒吞童子,手刃完人渣,祂一屆大江山鬼王出手,即使被封大半力量,可是折磨人渣綽綽有餘。」
「妳……有夠心機!」
「我要是賢良之人,豈會跟你混。」

















